窺史：【紅樓夢】裏最倒霉的孩子是誰

  : 中新網博客

一幫子少男少女，或為主，或為奴，在一個貴族家庭裏做着各自不同的夢，有的美麗，有的哀愁，有的天真，有的爛漫，孩子的夢大多如此，曹雪芹把他們的夢真實地記錄了下來，取名曰紅樓夢。　
　　那麼，在這幫孩子中間，誰最倒霉？老實說，很難判斷，因為這些孩子幾乎都挺倒霉的，沒幾個真正與幸福親密接觸過。但是，如果從家庭教育的角度來分析，趙炎以為，最倒霉的孩子，非賈蓉莫屬。
　　賈蓉是賈珍的兒子，母親早死了，有個繼母，即尤氏，是個家庭出身不怎麼高貴的女人。在賈府那樣的舊式家庭裏，教育孩子的分工一般是內為母、外為父，主要還是靠父親，其他的近支叔伯也有教育的義務。由於生身母親的早死，賈蓉患有嚴重的『母愛缺失症』，而繼母尤氏顯然沒有也無法為已經是青春期的賈蓉續寫母愛傳奇，也就是說，賈蓉在『內教』上幾乎是個空白。
　　現代教育心理學認為，一個母愛健全的孩子，其自信趨於生活的常態，穿着隨意是基本特徵之一。看賈蓉出場時的做派，『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，面目清秀，身材俊俏，輕裘寶帶，美服華冠』，這種類似錦上添花的外貌及穿着描寫，其實是在揭示人物的極度矛盾心理：一方面，賈蓉是賈府的長房長孫，又生就一副好皮囊，為此，他很自得；另一方面，在『寶二叔』面前，無論哪方面他都沒法比，為此，他又非常自卑，自卑得只能通過『外包裝』來平衡自己的心理了。
　　關於賈蓉的『母愛缺失症』，還有一個典型的症狀，就是喜歡與長輩女性來往，動不動就『滾到懷裏告饒』。撇開所謂的亂倫不說，單就這種行為而論，賈蓉在潛意識裏是希望這些長輩女性能夠把他當孩子一樣疼他愛他，圓他一個母親的夢。有句歌詞說，有媽的孩子像個寶，沒媽的孩子像棵草，賈蓉其實挺可憐的。
　　　　我們常說，女類母，子類父，是因為女兒跟母親在一起的時間會更長一些，而兒子所扮演的未來家庭與社會的角色，多來自於父親的言傳身教，所以，一般的男孩子，假如母愛缺失，只要父親能夠稱職，也不至於淪落到像賈蓉那樣的繡花枕頭和性情畸形。　
　　賈珍實在不是一個好父親。他長期霸佔兒媳秦可卿，還跟小姨子亂搞，給兒子上了生動的亂倫課；他的教育方式也極具侮辱性，比如第二十九回清虛觀打醮一節，賈珍因為賈蓉躲懶而收拾他的一段，賈珍道：『你瞧瞧，我這裏沒熱，他倒涼快去了！』喝命家人啐他。那小廝們都知道賈珍素日的性子，違拗不得，就有個小廝上來向賈蓉臉上啐了一口。賈珍還瞪着他，那小廝便問賈蓉：『爺還不怕熱，哥兒怎麼先涼快去了？』賈蓉垂着手，一聲不敢言語。
　　霸佔兒子的老婆，對作為男人的兒子來說，已經是莫大的侮辱了，平日裏還經常借教育的幌子來侮辱兒子，不釀成教育悲劇也難。在這樣的家庭環境中成長的賈蓉，養成愛與嬸娘(王熙鳳)、姨娘(尤二姐)等長輩女性亂來的報復性變態性取向，就在情理之中了。
　　無論別人怎麼指責他，賈蓉都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，為何？父親如此，跟父親學的。比如，他跟尤二姐、尤三姐調情的時候，旁邊有丫頭指出『他兩個雖小，到底是姨娘家。你太眼裏沒有奶奶了，回來告訴爺，你吃不了兜着走。』賈蓉笑道：『各門另戶，誰管誰的事？都夠使的了。從古至今，連漢朝和唐朝，人還說「髒唐臭漢」，何況咱們這宗人家！誰家沒風流事？別叫我說出來。連那邊大老爺這麼利害，璉二叔還和那小姨娘不乾淨呢。鳳嬸子那樣剛強，瑞大叔還想他的賬：那一件瞞了我？』看看，賈蓉不光只是跟父親學風流，他還有其他的師傅，賈璉與賈瑞，都是賈蓉的叔叔輩。
　　母愛缺失與不良惡父形成的家庭教育的錯位，讓賈蓉真正成了最倒霉的孩子，倒霉得跟他父親一模一樣，甚至比他父親還流氓。賈璉說：『賈珍賈蓉等素有聚~之誚』，所謂『聚~之誚』，就是指父子共同佔有一個女人的嗜好。也就是說，凡是賈珍佔有過的女人，賈蓉就非得要嘗嘗滋味。這種畸形的報復心理甚至外延到賈璉、賈瑞等長輩的身上，與王熙鳳通姦，其意在於與賈璉共同佔有王熙鳳而已。
　　從賈蓉的身上，我們看到了家庭教育的失敗，同樣，從賈寶玉身上，我們也能看到家庭教育的成功。但是，這種成功不屬於賈政和王夫人，而是屬於賈母老太太的。寶玉之心智健全，得益於賈母的鼓勵式教育，靠賈政那樣虛仁假義外加打屁股的教育方式是教不出來的。幸虧寶玉自小跟着賈母長大，否則，寶玉會成為另一個賈政，從而代替賈蓉成為紅樓夢裏最倒霉的孩子。（作者:趙炎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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