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庫 簡介 目錄 A-AA+ 書籤 查字

             

第五十八回 集都堂大臣會議 陳時政平章辭官

元代宮廷艷史作者:許慕羲發佈:福哥

2020-6-7 03:18

    話說平章政事張珪邀請諸臣會銜入奏,諫阻泰定帝游幸上都。諸大臣聽了張珪的話,一齊默默無言。停了半晌,方有一人越眾言道:『老平章一片忠心,欲諫阻皇上巡幸上都,我等極為佩服,理應與老平章會銜入奏的。』張珪聽得此言,心內好生歡喜,舉目看那說話的人時,不是他人,卻是左丞相倒刺沙,又不禁驚詫道:『這個奸臣向來逢迎恐後,近日聽說他與中宮串通一氣,賣官鬻爵,公行賄賂。皇后的氣焰和罪惡都是他一人助成的。今天如何贊成老夫的建議,竟肯會銜入奏,諫阻皇上巡幸上都呢?這不令人可疑嗎?』張珪正在心內疑惑之際,早又聽得倒刺沙接續說道:『但是皇上這次駕幸上都,乃是很有決心的,恐非語言所能挽回。我想老平章世代勛戚,又復歷事三朝,皇上十分敬重。只有老平章的言語,皇上雖然不以為然,也不能公然拒絕。若像我與各位大人,雖然蒙皇上的天恩,備位卿貳,資格甚淺,縱有奏章,唯恐難生效力,所以這個章疏,還要請老平章領銜才是。我們只可以隨同着簽個名,附和附和罷了。』

    張珪不等倒刺沙說畢,早就哈哈大笑道:『老丞相也太輕視人了。老夫既首先發起,邀請眾位前來,領銜的人自然應由老夫擔任。倘若皇上見了奏疏天威振怒,或有不測的禍患,也應由老夫一人承當,豈敢貽害他人?莫說諸位大人看得起老夫,竟肯會銜列奏,就是諸位大人防患未然,不允老夫之請,老夫獨自一人也要具疏諫諍的。今天所以請諸位大人來此會議,不過因在廷之臣都是世受國恩,人人皆有報國之念、致君之心。老夫即要入諫,理合通知一聲,並不是一定要諸位俯允老夫所請。倘有不願列名的,盡可聲明,並不強迫的。』張珪說罷此言,倒刺沙倒覺有些不好意思。員外郎宋文瓚恐他一時下不來台,反把事情弄僵,便從旁說道:『今天在都堂議事的人,哪一個不是身受皇恩,理應報效的。左丞相要推張老平章領銜並無他意,不過因老平章既為功勳之裔,又是歷事三朝的元老,勳業資望冠於百僚;皇上在平日對於老平章又十分敬重,奏章上去,自然容易俯允。現在左丞相既推張老平章領銜,若論爵位的尊卑,第二位自然要推左丞相了,其餘諸人願列名的,就依照職分品級的高下,挨次排入,方才允當。』宋文瓚之言未畢,那御史台、翰林院、集賢院一班大臣,都連聲稱讚道:『宋大人所言有理,我們就請張老平章做個領銜之人。其餘諸人都按着官職的大小,挨次列名,倘有膽小怕禍之人,不願會銜的,竟可聽其自由,不必勉強。』張珪見諸大臣都肯會銜入諫,心內很是歡喜,便傳中書省的吏員,將今日在座諸人的職銜依次錄下,預備簽名。

    吏員奉命一一錄畢。宋文瓚又當眾言道:『今天這個奏疏關繫着社稷安危,既要切中時弊,又要語語動聽,使皇上披覽之下矍然省悟,將來載在史冊上,也可以令後來之人知所敬仰,奉為圭臬。這主稿的人,非大手筆不可。倘若草率落筆,冒昧從事,不但不能有所挽回,還恐傳之後世,貽笑將來。所以主稿的人,也要由大眾公推方好。』眾人聽了,不約而同地說道:『宋大人所言極為有理,這篇大文章非張老平章主稿,恐怕沒有他人可以擔此重任了。』張珪連忙謙遜道:『老夫年邁才竭,久疏筆墨,難以當此大任。翰苑諸公,袞袞大才,錦心繡口,自應一舒詞藻,主擬文稿,還請眾位大人另行推舉罷。』諸大臣齊道:『老平章不容推辭,我等都拭以俟捧讀妙文的人。』

    張珪見眾人一口同音要他主搞,知道推卻不得,只得說道:『既蒙諸位抬愛,令老夫擬這道奏章,當然不能固卻,致負雅意。

    但是,這道奏章果然不能輕率,須要細細揣摩一番,才能落筆,大約在三日之後始可告竣。我們預先約定,到三日後仍舊在都堂齊集,會銜簽名,再行入奏。諸位以為如何?『眾人都道:』老平章所言有理,我們三日後齊集於此,拜讀大作就是了。『商議既定,一齊散去。

    張珪回至府邸,瞑目凝思,將當時的弊政,一條一條地列舉出來,果然花了整整三天工夫,擬成了一通剴切詳明、淋漓沉痛的奏疏。自己看了又看,改了又改,覺得語語妥當,字字動聽,方才攜了文稿到都堂來和諸臣相會,預備列名入奏,興匆匆地到了都堂,只見御史台、翰林院、集賢院各位大臣皆已齊集在那裏,見張珪到來,都起身迎接道:『張老平章已至,奏疏的底稿,想必擬就了,我們在此恭候多時,都要拜讀老平章的奏疏,一開眼界。』張珪聽了眾官的言語,一面謙遜,一面從袖中取出奏稿。早由員外郎宋文瓚恭身接過,說道:『諸位大人都要拜讀張平章的文章,一時哪裏能夠普遍觀覽,還是由下官捧讀一過,大家靜靜地細聽,比較彼此擠在一處爭着觀看,倒反可以省力一點。』眾人齊道:『此言有理,便請宋大人朗讀一遍罷。』宋文瓚果然將張珪的奏稿舉得高高的,站立在正中,提起了高調,一字一句地誦讀起來。

    其時在都堂內的朝臣都以爭觀為快,早已如栲栳一般,打了個大圈兒,將宋文瓚圍在中心,鴉雀無聲地靜聽宣讀。宋文瓚剛才讀畢,已聽一片掌聲陸續不絕,大家不約而同地齊聲說道:『好極!好極!近今的弊政,盡被張老平章一一說出,此奏上去,除非皇上不加披覽,如果得邀聖鑒,定卜感動聖心,一一施行的。我們快快會銜,一同進呈罷。』

    眾大臣正要列名,卻見一人微微冷笑道:『老平章的奏稿固然筆大如椽,只可惜遲了一日!若在昨日此時具奏入宮,還可仰邀聖覽。無如到得今日方才擬就,皇上的御駕已於今日黎明時光啟蹕巡幸上都去了。若以程途計算,已是離京多遠,空令諸位大人會銜簽名,仍是徒多此舉,勞而無功。我不但替張老平章可惜這篇錦繡文章,且代諸位大人可惜未能列名會奏,博得諍諫之名。』眾人聽得此言,不禁人人驚異,個個詫愕,一齊舉目看那說話的人是誰。原來不是旁人,正是那左丞相倒刺沙。張珪見他語存譏諷,有意奚落,便憤然作色道:『左丞不願會銜盡可自便,何必捏造事實,紛亂視聽呢?』倒刺沙冷笑道:『我好意通知諸位大人,聖駕已於午夜之時召集御林軍隊和扈蹕的文武,同正宮皇后、兩位貴妃一同啟行。因為要趕赴上都另有特別要務,所以匆匆登程,未曾宣示行期,滿朝臣僚都不知道。我因蒙皇上特降密諭,留守京師,才有這個消息,但也在御駕臨行之時,始能知道,並非早得消息有意隱瞞,不使諸位大人得知。』眾大臣見倒剌沙正言厲色,侃侃而言,料想此事必非虛假,一齊你望着我,我望着你,呆呆立着,不得主意。張珪此時也知倒刺沙並非戲言,只得陪笑說道:『老夫秉性粗率,剛才語言之間多有開罪,左丞萬勿介意。只是皇上前日雖欲巡幸上都,聖意還在欲行不行之間,因何昨夜忽然啟蹕,並且攜了正宮皇后和兩位貴妃一同前往。左丞即奉諭旨留守京師,京必深悉內中的原因,何妨說於我們知道,免得大家狐疑不定哩。』倒刺沙道:『老平章何用疑心,我早就聲明在前,皇上臨行之際方得消息。至於聖駕何以忽然於夜間突赴上都,並攜帶皇后、貴妃同行的原故,實在毫無影響,絕非有意謹守秘密,知而不言。況且留守京師的人,也不止是我一人,還有旭邁住、燕帖木兒和老平章三人,也有旨意留守京師的。不過這道旨意乃是命內監密交於我,命我今日在都堂宣示的。剛才因老平章到來,諸位大人忙着要看奏稿,不及宣讀上諭,此時已經空閒,待我宣讀便了。』說着,請過泰定帝的手諭,一字無訛地宣讀了一遍。果然是命倒刺沙、旭邁住、燕帖木兒、張珪等留守京師,並有一行附註道:『皇太子與正宮皇后及兩貴妃皆隨朕同赴上都,在京諸臣應小心謹慎,恪守爾職,俟朕回京之時自有升賞。』張珪和滿朝大臣聽了這道突如其來的聖旨,一齊面面相視,不得主意。大家默默無言地停了半晌,還是張珪發言道:『聖駕雖赴上都,我們的奏章仍應會銜入奏,能邀聖恩俯允逐條施行,乃是國家之福,社稷之幸。即使聖上不允施行,或且有什麼譴責罪戾,也是盡我們臣子之心。我打算就此追蹤聖駕,趕往上都,親自遞呈。好在留守京師的責任還有倒刺沙等三位大人在此,可以無甚憂慮。』諸大臣聞得此言,尚未回答,宋文瓚早已從旁說道:『老平章此疏大為小人所忌,唯恐遞將入去,被內臣等從中阻隔,倘若親赴上都面陳此疏,那是最妙的了!晚生不才,願隨老平章一同前去。』張珪道:『得你同行,那是好及了!奏稿雖具,尚未繕寫,謄清一事要費你的心了。』宋文瓚道:『謄寫奏章,晚生理當效勞,只是此奏既由諸位大人會銜,須得在此寫好由諸位大人簽了名,攜帶前去,便可立即進呈。倘若到了上都再行謄寫,還要送回此處簽名,那就未免太費周折了。』張珪連連點頭道:『此言甚是!便請大人速即謄清,到了明日請諸位大人簽名,由老夫攜往上都,面奏當今是了。』商議既定,百官各自散歸,宋文瓚也回到寓內,連夜將奏章寫好,並將會議各官的職銜一齊寫上。到了次日,請眾人署了名,便同張珪馳赴上都。

    既抵上都,方才卸裝,張珪已是急不能待,袖了奏疏,入覲泰定帝,當面遞呈。泰定帝展覽多時,心內似乎有些感動,沉吟了一會兒,說道:『平章且退,待朕細閱之後,擇要施行。』張珪聞諭,不便多言,只得告退出宮。待了兩日,並不見泰定帝有甚旨意下來,心下很覺煩悶。卻值宋文瓚前來謁見,張珪對他說道:『我們的奏議,共有數條,皇上看了之後,好似石沉大海,杳無信息,一條也不見施行,難道就此罷了不成?』宋文瓚道:『老平章何不再行覲見,請皇上宸衷酌行,以除弊政呢?』張珪點頭稱是。次日,又入宮見駕,泰定帝不待他開口,早已說道:『老平章的奏疏朕已閱過,此時朕在上都未便有甚表示,待返京師自有道理。』張珪不便再奏,只得退了出來,知道泰定帝無意用他的條陳,所以把言語來搪塞他的,心中十分不樂。

    其時御史台臣禿忽魯、紐澤等忽然上章奏稱,災異屢見,都是輔臣失職所致,宰相理合避位,以應天變,可否出自聖裁,命廷臣休致。並言臣等為陛下耳目,不能糾察奸吏,慢官失職,宜先退避,以讓賢能,方足以禳天變而消人禍。泰定帝見了此奏,雖也是仍照老例,還他個留中不發。張珪早已知道是奸邪之臣因自己直言諍諫,觸犯時忌,故借天變發生,相臣理應避位的故事來排擠自己。又因泰定帝不肯施行所上的條陳,早已心灰意懶。如今再經台臣一加排擠,料想時事萬不可為,不如早些兒見機乞老引退,倒可以逍遙自在,過幾年快樂日子。因此拿定主意,托稱老病,上表辭官。泰定帝卻下詔慰諭,命他入見之時免去跪拜,並賜小車,得乘至殿門之下。張珪見朝廷恩禮優渥,未便再乞休致,遂又上疏,請聖駕啟蹕還京。泰定帝仍是置之不理,並且疊下兩道上諭:一道是禁言赦前之事,一道是將赦前藉沒的家產一概給還。這兩件事,都是張珪前日奏中所竭力排斥的,現在泰定帝非但不施行的條陳,倒反將他所反對的事情設施起來。張珪如何忍耐得住?便又上章辭職。

    泰定帝還不肯允其所請,只命他在西山養病,並加封蔡國公,知經筵事,別刻蔡國公印,作為特賜。

    張珪遵旨移住西山,見時事日非,重又上疏乞退,方蒙允准,始能解組歸裏,得遂初服。不料沒有多少時候,泰定帝又思念及他,召他商議中書省事。張珪如何還肯應徵,力陳疾病深沉,不能就道,恩准告免。直至泰定四年,卒於裏第,遺命上蔡國公印。泰定帝得知張珪已死,也十分惋惜,賜祭賜葬,恩禮很是隆重。看官,你道泰定帝對於張珪,既不用他的言語,又為何疊加恩禮,做出那假惺惺的態度來呢?原是張珪是弘范的兒子,字公端。少年時候隨其父弘范滅宋,宋禮部尚書鄧光薦赴水殉難,為弘范所救,待以賓客之禮,命其就學。光薦乃以平生所學著成相業一書,授其誦讀,因此成為文武全才,歷事三朝,聲名卓越,要算元代中業的一位純臣。泰定帝因他勳業資望極為隆重,不得不加以恩禮,以示優異。其實張珪乞休離朝,泰定帝好似去了束縛一般,哪裏還真箇要他前來?那不准告退和屢次徵召,不過是故意做作,遮掩耳目罷了。

    閒話休提,單說朝廷之上,自張珪乞退之後,少了一個諍諫之臣,泰定帝更加一無顧忌,沉迷酒色。朝政皆為皇后巴巴罕一人所專擅,買賣官爵,公行賄賂,泰定帝好似木偶一般,朝罷無事,除征歌選色之外,又去佞佛端僧,弄到了身歿上都,連皇后、太子也不能還京。未知泰定帝怎樣佞佛,且聽下回分解。

打開手機掃描閱讀

收藏 書評 打賞

上一頁
返回頂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