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0-6-16 05:03
惟太子治年只十六,太宗令日侍起居,遇事訓導,每食輒語道:『汝知稼穡艱難,方得常食此飯。』
有時見他乘馬,又與語道:『汝須知馬勞苦,毋竭馬力,方得常乘此馬。』
及太子乘舟,又與語道:『水能載舟,亦能覆舟,民猶水,君猶舟,不可不慎。』
太子或棲息樹下,又嘗舉『木從繩則正,後從諫則聖』二語,作為箴勵。太子但唯唯聽命,未嘗發言。
吳王恪太宗第三子已見十七回中。善騎射,有文武才,英武頗類太宗,太宗見太子柔弱,又移愛及恪,擬改立恪為太子,密語長孫無忌道:『雉奴太子小字。柔懦,恐不能主社稷,我意欲改立吳王。』
無忌力言不可,太宗冷笑道:『公以恪非親甥,因不欲改立麼?』私心又起。
無忌叩首道:『太子仁厚,將來必為守文良主,願陛下勿疑!譬如舉棋不定,尚且失敗,況儲貳至重,怎可屢易呢?』
太宗乃止。
嗣命太子知左右屯營兵馬事,每日視朝,飭令隨侍,觀決庶政,這也好算是隨時教導,煞費苦心呢。暗為下文反喝。
且說貞觀十七年秋季,新羅國遣使乞師,東伐高麗。高麗居中國東方,就在現今的朝鮮半島,島中分列三國,東北為高句麗,簡文叫作高麗,南為百濟,百濟東南為新羅。高麗最強,與百濟同盟,謀分新羅國,又率眾侵遼西,屢與隋軍相爭,隋文帝父子,連討數次,均不能克。高麗益橫行無忌,連侵新羅。嗣聞唐室開基,兵勢強盛,乃遣使入貢,高祖冊封高麗國王高建武為遼東郡王。百濟新羅,也相繼貢獻方物,唐廷又冊封百濟王扶餘璋為帶方郡王,新羅王真平為樂浪郡王。三國共受唐封,仍相攻擊。
新羅王真平憂死,只遺一女善德,由國人擁立為王,勉支危局。會高麗東部大人泉蓋蘇文,泉為姓,蓋蘇文為名,大人即部酋之稱。凶暴不法,高麗王建武,與群下謀誅蓋蘇文,偏蓋蘇文偵悉王謀,竟勒兵入宮,手刃建武,剁作數段。且盡殺預議諸大臣,立建武兄子高藏為王,自為莫離支,官名,中國吏部兼兵部尚書之類。專擅國事,且與百濟和親,再擊新羅。新羅女王善德,惶急的了不得,忙遣人乞救唐廷。太宗發使持詔,往諭高麗罷兵。蓋蘇文拒絕唐使,太宗乃詔集群臣,會議出師。
褚遂良奏阻道:『今中原清晏,四夷畏服,陛下威望日著,震鑠古今,今若遠渡遼海往討小夷,果能指日奏功,原是幸事,萬一蹉跌,傷威損望,再興忿兵,安危更不可測了。』
太宗道:『蓋蘇文有弒君大罪,今又違朕詔命,侵暴鄰國,奈何不討?』
李世勣接入道:『前日薛延陀入寇,陛下欲發兵窮追,因用魏徵言,坐失機會,否則薛延陀已無遺類了。』是敲順風鑼。
太宗點首道:『誠如卿言,此次朕擬親征,定當掃清東夷。』
乃敕將作大匠閻立德等,赴洪、饒、江三州,造船四百艘,載運軍糧。且遣營州都督張儉等,發幽營二州兵,及契丹奚靺鞨各部眾,先擊遼東,借覘虛實。
既而鴻臚卿奏陳高麗貢獻白金,褚遂良入諫道:『這是【春秋傳】中的郜鼎呢,陛下不應受納。』
太宗乃召入高麗使臣面詰道:『汝非由莫離支遣來麼?』
使臣答聲稱是。
太宗怒道:『汝等均事高建武,居官食祿,蓋蘇文弒逆不道,汝等不能復仇,反替他奔走遊說,欺我上國,汝等自思,有罪呢?無罪呢?』
這數句話,說得來使無詞可答。當由太宗指示左右,拘他下獄,當即下詔親征。褚遂良再疏諫阻,說是:『欲征高麗,但須遣一二猛將,數萬雄兵,便足了事,不必由御駕親行。』
太宗不從。群臣相繼進諫,皆不見聽。遂命房玄齡居守,李大亮為副,竟帶同太子,南往洛陽,適值薛延陀遣使入貢,太宗與語道:『歸語爾主,今我父子將東征高麗,汝能為寇,可趁此速來。』
來使返語真珠可汗,真珠惶恐,復令原使入謝,情願發兵助軍。太宗復語道:『我軍已足,不煩爾主費心,爾主果能竭誠事朕,此外尚有何求?』
已足嚇退真珠。來使聽命自去。太宗查得前刺史鄭元璹,曾從隋煬帝東征,料他熟悉情形,便自原籍召至行在,問及兵事。元璹答道:『遼東路遠,糧運迂迴,東夷又善守城,不易攻入,還請陛下三思!』
太宗怫然道:『今日比不得隋朝,公試看朕破虜哩。』
元璹託辭老病,謝別歸去。太宗即授刑部尚書張亮,為平壤道行軍大總管,率江淮嶺硤兵四萬,長安雒陽壯士三千,戰艦五百艘,自萊州泛海,徑趨平壤。又命太子詹事李世勣為遼東道行軍大總管,率步騎兵六萬,及蘭河二州降胡,徑趨遼東,太宗親下手詔,聲討蓋蘇文,詔旨中有以大擊小,以順討逆,以治乘亂,以逸敵勞,以悅當怨五大義,說得理直氣壯,慷慨動人。遠近勇士,逐日應募,並獻納攻城器械,不可勝數。
太宗因復擬自洛啟行,忽由京師遣來急足,報稱副留守李大亮病故,並遞上遺表,乃是諫阻東征。太宗不覺驚悼,追贈兵部尚書秦州都督,賜諡曰懿,陪葬昭陵。惟遺表上的語言,終未肯信,乃自率諸軍發洛陽,直至定州。詔令太子監國,留住定州城,命太傅高士廉,詹事張行成,庶子高季輔,及侍中劉洎,中書令馬周,同掌機務。
是時尉遲敬德,已經致仕,獨趨至行在,面阻太宗道:『陛下親征遼東,太子又在定州,長安洛陽,腹地空虛,倘有急變,如何抵制?且邊僻小夷,何足勞動萬乘,不若另遣偏師,指日平夷為是。』
太宗道:『朕已留房玄齡守長安,蕭瑀守洛陽,可無他虞。卿若尚可從軍,且隨朕東征便了。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