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逍遥游第一(一)

庄子集释作者:郭庆藩发布:懋基

2017-12-24 14:52

内篇逍遥游第一

〔“内篇”,〕内者,对外立名。说文:篇,书也。字从竹;从艸者草名耳,非也。

夫小大虽殊,而放于自得之场,则物任其性,事称其能,各当其分,逍遥一也,岂容胜负于其间哉!◎庆藩案:刘义庆世说新语文学类云:庄子逍遥篇,旧是难处;诸名贤所可钻味,而不能拔理于郭向之外。支道林在白马寺中,将冯太常共语,因及逍遥。支卓然标新理于二家之表,立异义于众贤之外,皆是诸名贤寻味之所不得,后遂用支理。刘孝标注云:向子期、郭子玄逍遥义曰:“夫大鹏之上九万,尺鷃之起榆枋,小大虽差,各任其性,苟当其分,逍遥一也。然物之芸芸,同资有待,得其所待,然后逍遥耳。唯圣人与物冥而循大变,为能无待而常通。岂独自通而已!又从有待者不失其所待,不失则同于大通矣。”支氏逍遥论曰:“夫逍遥者,明至人之心也。庄生建言大道,而寄指鹏鷃。鹏以营生之路旷,故失适于体外;鷃以在近而笑远,有矜伐于心内。至人乘天正而高兴,游无穷于放浪。物物而不物于物,则遥然不我得;玄感不为,不疾而速,则逍然靡不适。此所以为逍遥也。若夫有欲当其所足,足于所足,快然有似天真,犹饥者一饱,渴者一盈,岂忘烝尝于糗粮,绝觞爵于醪醴哉!苟非至足,岂所以逍遥乎!”此向郭之注所未尽。

“逍”音销,亦作消。“遥”,如字。亦作摇。◎庆藩案:逍遥二字,说文不收,作消摇者是也。礼檀弓消摇于门,汉书司马相如传消摇乎襄羊,京山引太玄翕首虽欲消摇,天不之兹,汉开母石阙则文燿以消摇,文选宋玉九辩聊消摇以相羊,后汉东平宪王苍传消摇相羊,字并从水作消,从手作摇。唐释湛然止观辅行传弘决引王瞀夜云:消摇者,调畅逸豫之意。夫至理内足,无时不适;止怀应物,何往不通。以斯而游天下,故曰消摇。又曰:理无幽隐,消然而当,形无钜细,摇然而通,故曰消摇。解消摇义,视诸儒为长。“游”,如字。亦作游。逍遥游者,篇名,义取闲放不拘,怡适自得。◎庆藩案:家世父侍郎公曰:天下篇庄子自言其道术充实不可以已,上与造物者游。首篇曰逍遥游者,庄子用其无端崖之词以自喻也。注谓小大虽殊,逍遥一也,似失庄子之恉。◎又案文选潘安仁秋兴赋注引司马彪云:言逍遥无为者能游大道也。释文阙。“夫小大”音符。“之场”直良反。“事称”尺证反。“各当”丁浪反。“其分”符问反。

一、依通志堂本经典释文补。

二、各字宋赵谏议本作名。

北冥有鱼,其名为鲲。鲲之大,不知其几千里也。化而为鸟,其名为鹏。鹏之背,不知其几千里也;怒而飞,其翼若垂天之云。是鸟也,海运则将徙于南冥。南冥者,天池也

溟,犹海也,取其溟漠无涯,故〔谓〕之溟。东方朔十洲记云:溟海无风而洪波百丈。巨海之内,有此大鱼,欲明物性自然,故标为章首。玄中记云:东方有大鱼焉,行者一日过鱼头,七日过鱼尾;产三日,碧海为之变红。故知大物生于大处,岂独北溟而已。

“北冥”本亦作溟,觅经反,北海也。嵇康云:取其溟漠无涯也。梁简文帝云:窅冥无极,故谓之冥。东方朔十洲记云:水黑色谓之冥海,无风洪波百丈。◎庆藩案:慧琳一切经音义三十一大乘入楞伽经卷二引司马云:溟,谓南北极也。去日月远,故以溟为名也。释文阙。“鲲”徐音昆,李侯温反。大鱼名也。崔撰云:鲲当为鲸,简文同。◎庆藩案:方以智曰:鲲本小鱼之名,庄子用为大鱼之名。其说是也。尔雅释鱼:鲲,鱼子。凡鱼之子名鲲,鲁语鱼禁鲲鲕,韦昭注:鲲,鱼子也。张衡〔西〕京赋摷鲲鲕,薛综注:鲲,鱼子也。说文无鲲篆。段玉裁曰:鱼子未生者曰鲲。鲲即卵字,许慎作卝,古音读如关,亦读如昆。礼内则濡鱼卵酱,郑读卵若鲲。凡未出者曰卵,已出者曰子。鲲即鱼卵,故叔重以卝字包之。庄子谓绝大之鱼为鲲,此则齐物之寓言,所谓汪洋自恣以适己者也。释文引李颐云鲲,大鱼名也,崔撰、简文并云鲲当为鲸,皆失之。“其几”居岂反。下同。

鹏鲲之实,吾所未详也。夫庄子之大意,在乎逍遥游放,无为而自得,故极小大之致以明性分之适。达观之士,宜要其会归而遗其所寄,不足事事曲与生说。自不害其弘旨,皆可略之耳。

夫四序风驰,三光电卷,是以负山岳而舍故,扬舟壑以趋新。故化鱼为鸟,欲明变化之大理也。

“鹏”步登反。徐音朋。郭甫登反。崔音凤,云:鹏即古凤字,非来仪之凤也。说文云:朋及鹏,皆古文凤字也。朋鸟象形。凤飞,群鸟从以万数,故以朋为朋党字。字林云:鹏,朋党也,古以为凤字。◎卢文弨曰:以朋旧作以鹏,今案文义〔改〕正。◎庆藩案:广川书跋宝龢锺铭、通雅四十五并引司马云:鹏者凤也。释文阙。“夫庄”音符。发句之端皆同。“性分”符问反。下皆同。“达观”古乱反。“宜要”一遥反。

鱼论其大,以表头尾难知;鸟言其背,亦示修短叵测。故下文云未有知其修者也。鼓怒翅翼,奋迅毛衣,既欲抟风,方将击水。遂乃断绝云气,背负青天,骞翥翱翔,凌摩霄汉,垂阴布影,若天涯之降行云也。

“垂天之云”,司马彪云:若云垂天旁。崔云:垂,犹边也,其大如天一面云也。

非冥海不足以运其身,非九万里不足以负其翼。此岂好奇哉?直以大物必自生于大处,大处亦必自生此大物,理固自然,不患其失,又何厝心于其间哉。

运,转也。是,指斥也。即此鹏鸟,其形重大,若不海中运转,无以自致高升,皆不得不然,非乐然也。且形既迁革,情亦随变。昔日为鱼,涵泳北海;今时作鸟,腾翥南溟;虽复昇沈性殊,逍遥一也。亦犹死生聚散,所遇斯适,千变万化,未始非吾。所以化鱼为鸟,自北徂南者,鸟是凌虚之物,南即启明之方;鱼乃滞溺之虫,北盖幽冥之地;欲表向明背暗,舍滞求进,故举南北鸟鱼以示为道之迳耳。而大海洪川,原夫造化,非人所作,故曰天池也。

“海运”,司马云:运,转也。向秀云:非海不行,故曰海运。简文云:运,徙也。◎庆藩案:玉篇:运,行也。浑天仪云:天运如车毂,谓天之行不息也。此运字亦当训行。庄子言鹏之运行不息于海,则将徙天池而休息矣。说文:徙,移也。段注:乍行乍止而竟止,则移其所矣。下文引齐谐六月息之言可证。郭氏谓非冥海不足以运其身,释文引司马向秀之说,皆失之。“岂好”呼报反。下皆同。“大处”昌虑反。下同。“何厝”七故反。本又作措。◎卢文弨曰:案说文:厝,厉石也;措,置也;俗多通用。今庄子注作措,与说文合。

一、为谓古多混用,今以义别。后不复出。

二、依文选改。

齐谐者,志怪者也。谐之言曰:“鹏之徙于南冥也,水击三千里,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,去以六月息者也。”野马也,尘埃也,生物之以息相吹也。天之苍苍,其正色邪?其远而无所至极邪?其视下也,亦若是则已矣

夫翼大则难举,故抟扶摇而后能上,九万里乃足自胜耳。既有斯翼,岂得决然而起,数仞而下哉!此皆不得不然,非乐然也。

姓齐,名谐,人姓名也。亦言书名也,齐国有此〔俳〕谐之书也。志,记也。击,打也。抟,斗也,扶摇,旋风也。齐谐所著之书,多记怪异之事,庄子引以为证,明己所说不虚。大鹏既将适南溟,不可决然而起,所以举击两翅,动荡三千,踉跄而行,方能离水。然后缭戾宛转,鼓怒徘徊,风气相扶,摇动而上。涂经九万,时隔半年,从容志满,方言憩止。适足而已,岂措情乎哉!

“齐谐”户皆反。司马及崔并云人姓名。简文云书。◎俞樾曰:按下文谐之言曰,则当作人名为允。若是书名,不得但称谐。“志怪”,志,记也。怪,异也。“水击”,崔云:将飞举翼,击水踉跄也。踉,音亮。跄,音七亮反。“抟”徒端反。司马云:抟飞而上也。一音博。崔云:拊翼徘徊而上也。◎卢文弨曰:当云本一作搏,音博,陆氏于考工记之抟〔埴〕,亦云刘音博,不分别字体,非。◎庆藩案:慧琳一切经音义七十二引司马云:击,犹动也。释文阙。又文选江文通杂体诗注引司马云:抟,圜也。扶摇,上行风也,圜飞而上行者若扶摇也。范彦龙古意赠王中书诗注引司马曰:抟,圜也。圜飞而上若扶摇也。张景阳七命注、御览九及九百二十七、初学记一并引司马曰:扶摇,上行风也。诸书所引,互有异同,与释文亦小异。◎又案说文:抟,以手圜之也。古借作专。汉书天文志骑气卑而布卒气抟,如淳注:抟,专也。集韵:抟,擅也,擅亦有专义。又曰:聚也。抟扶摇而上,言专聚风力而高举也。释文所引,未得抟字之义。“扶摇”徐音遥,风名也。司马云:上行风谓之扶摇。尔雅云:扶摇谓之飙。郭璞云:暴风从下上也。◎卢文弨曰:从下上倒,今据尔雅注改正。“而上”时掌反。注同。“自胜”音升。下同。“决然”喜缺反。下同。“数仞”色主反。下同。“非乐”音岳,又五孝反。

夫大鸟一去半岁,至天池而息;小鸟一飞半朝,抢榆枋而止。此比所能则有闲矣,其于适性一也。

“抢”七羊反。“枋”音方。◎家世父曰:去以六月息,犹言乘长风也,与下时则不至而控于地对文。庄文多不能专于字句求之。

此皆鹏之所冯以飞者耳。野马者,游气也。

尔雅云:邑外曰郊,郊外曰牧,牧外曰野。此言青春之时,阳气发动,遥望薮泽之中,犹如奔马,故谓之野马也。扬土曰尘,尘之细者曰埃。天地之闲,生物气息更相吹动以举于鹏者也。夫四生杂沓,万物参差,形性不同,资待宜异。故鹏鼓垂天之翼,托风气以逍遥;蜩张决起之翅,抢榆枋而自得。斯皆率性而动,禀之造化,非有情于遐迩,岂措意于骄矜!体斯趣者,于何而语夸企乎!

“野马”,司马云:春月泽中游气也。崔云:天地闲气如野马驰也。“尘埃”音哀。崔云:天地闲气蓊郁似尘埃扬也。“相吹”,如字。崔本作炊。◎庆藩案:吹炊二字古通用。集韵:炊,累动而升也。荀子仲尼篇可炊而境也,本书在宥篇从容无为而万物炊累焉,注并云:炊与吹同。◎又案庄生既言鹏之飞与息各适其性,又申言野马尘埃皆生物之以息相吹,盖喻鹏之纯任自然,亦犹野马尘埃之累动而升,无成心也。郭氏谓鹏之所冯以飞者,疑误。“所冯”皮冰反。本亦作凭。◎卢文弨曰:今注作凭,改正。

今观天之苍苍,竟未知便是天之正色邪,天之为远而无极邪。鹏之自上以视地,亦若人之自〔地〕视天。则止而图南矣,言鹏不知道里之远近,趣足以自胜而逝。

仰视圆穹,甚为迢递,碧空高远,算数无穷,苍苍茫味,岂天正色!然鹏处中天,人居下地,而鹏之俯视,不异人之仰观。人既不辨天之正色,鹏亦讵知地之远近!自胜取足,适至南溟,鹏之图度,止在于是矣。

“色邪”余嗟反,助句不定之辞。后放此。◎卢文弨曰:旧也嗟反,今据易释文正。

一、阙误云:文如海本亦作则。

二、阙误则作而。

三、赵谏议本足自作自足。

四、埴字依考工记改。

五、以上三十八字,原误置上注文之下。

六、地字依续古逸丛书本改。

七、赵本无矣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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