資料圖 兩宋向以鬱郁乎文哉著稱。兩宋時期文化昌明,是歷史上刻書事業空前發達的時代,也是統治者最熱衷於圖籍文教的王朝。但趙宋統治者也頒布了許多禁書法令,採取了多次禁毀措施。宋代的文網雖不似秦皇焚書之暴烈、明清文字獄之嚴酷,但它對兩宋刻書史的重要影響也不應忽視。 爲什麼禁書之一 防間諜 趙宋政權從建立到滅亡,與契丹、党項、女真、蒙古等北方少數民族政權長期處於對峙狀態。在尖銳的政治、軍事對抗中,各王朝間互相封鎖和竊取圖書資料,展開了一場曠日持久的情報戰。遼人曾以十倍的價格收購宋朝的圖書,金人甚至不惜用千金的代價購買南宋大臣的奏稿,還使用蠟丸等工具偷遞情報。遼、金等王朝在本國境內書禁森嚴,凡國人著述,惟聽刊行境內,有傳於鄰境者死(沈括【夢溪筆談】)。在這種形勢下,趙宋政權對於內容涉及邊防、兵機、夷狄之事的圖書採取了一系列防範措施。 北宋時期疆域圖 北宋初年,政府就多次頒發了禁止將有關邊機文字傳入虜中的詔令。隨著北宋政權在軍事對抗中的一系列失利,遼和西夏不斷南擾,北方的邊事日益緊張起來。這時的禁書令便愈加頻繁嚴厲,其內容也更爲完備具體了。如北宋哲宗元祐五年(1090年)的一份詔令中明確規定:凡議時政得失,邊事軍機文字,不得寫錄傳布;本朝會要、實錄,不得雕印。(【宋會要輯稿】165冊)這道詔令中還詳細規定了主管禁書的機構、書籍的審查程序和管理方法,以及對違禁者的處罰辦法,等等。這已經是十分成熟完備的禁書律,此後兩宋曆年的禁書令大都是參照這些原則制定的。 徽宗年間,北宋政權內部日趨腐朽,邊防也迭現危機。這時對書籍的控制更爲嚴格,政府三令五申,嚴禁違禁的書籍出境:不經看驗校定文書,擅行印賣,告捕條例頒降,其沿邊軍州仍嚴行禁止,無使國之機事,傳播閭閻,或流入四夷,於體實大(【宋會要輯稿】165冊)。宣和年間,禁書令不僅限於國史、會要、奏章,就連文集、日錄、小報等,也統統在禁印之列。可惜這一切並未能阻止金兵的南下和北宋政權的覆亡。 爲什麼禁書之二 防肆毀時政 南宋時高宗、孝宗、光宗幾朝,偏安江左,南北對峙,戰事稍息,禁書令也比較緩和,只是做做官樣文章罷了。寧宗即位後,韓侂胄執政,力主伐金,主戰空氣又起。在當時頒布的【慶元條法事類】中,又有了嚴格的禁書規定:緣邊事機密,凡時政、邊機文書,禁止雕印,違者要受到杖一百或流三千里的嚴厲處罰。只是南宋伐金一戰,十幾萬大軍潰於符離集,宋寧宗也只好殺了韓侂胄向金人求和。自此南宋政權進入了日趨衰亡的階段,南宋後期的禁書令,也只是限制那些主戰文章的刊行,甘於苟延殘喘而已。 諸強環繞的南宋王朝 這些禁書令的頒發和實行,某種程度上固然是出於民族鬥爭和國防保密的需要,但其中也包括了許多對民眾實行專制統治的成分。趙宋統治者認爲,軍國大事只能是上層統治階層內部的事,民眾根本無權過問;一旦有人敢於撰文著書議論國事,便是肆毀時政、搖動眾情、傳惑天下的奸佞小人,就要嚴行根捉(【宋會要輯稿】165冊)。南宋的一位臣僚在一份得到皇帝批准頒行的奏章中說得很明白:朝廷大臣之奏議,台諫之章疏,內外之封事,士子之程文,機謀密畫,不可泄漏;如果有人敢把這些內容傳播街市,書坊刊行,流布四遠,就要嚴切禁止,所刻書籍也要當官焚毀(【宋會要輯稿】165冊)。可見在國防機密幌子下頒行的禁書令,很大程度上是爲了防範人民。 尤其在趙宋統治者苟且偷安、投降賣國的時候,就更需要大興禁書之舉,以掩蓋自己的行徑,壓制社會民眾的抗議呼聲。典型的例子就是南宋的大奸臣秦檜。史載,秦檜贊成和議,自以爲功。惟恐他人議己,遂起文字之獄,以傾陷善類;圖書文字凡有一言一字稍涉忌諱者,都在禁毀之列(【廿二史札記】卷十六)。這樣的禁例只能說是在民族鬥爭背景下對輿論和民眾的一種鎮壓。 禁了哪些書之一 李白、杜甫都被禁 尊崇儒教而禁毀其他學說之舉始於宋代。在宋代官、私、坊所刻印的大量圖書中,絕大部分是統治階級的正統意識形態儒經和正史。趙宋統治者一方面不惜工本地大量刻印儒經和正史,另一方面對一切異端思想嚴加禁毀。北宋徽宗大觀二年(1108)朝廷下詔:諸子百家非無所長,但以不純先王之道,故禁止之;那些專供晚進小生文場剽竊之用的程文短晷,只有經國子監嚴格審查過的才可印行,余悉斷絕禁棄,不得擅自買賣收藏(【宋會要輯稿】165冊)。這是一道非常嚴刻的禁書令,竟然把諸子百家之書統統列成了禁書。 更有甚者,爲了純正經術,專以語孟爲師,以六經子史爲習,就連陶潛、李白、杜甫都被列入了異端,士大夫傳習詩賦也要定罪。據葉夢得【石林燕語】記:政和末,李彥章爲御史,言士大夫多作詩有害經術。自陶淵明至李、杜,皆遭詆斥。詔送敕局立法。何丞相執中爲提舉官,遂定命官傳習詩賦杖一百。李、杜、陶潛遭了禁,作詩也要打板子,這樣維護儒學正統,可以說發展到荒謬的地步了。 至於那些鼓動人民群眾進行反抗鬥爭的書籍,則更是禁毀對象了。北宋徽宗年間,政治腐敗,民間出現了利用宗教輿論進行宣傳的印刷品。崇寧三年(1104)湖南出現了【佛說末劫經】,言涉訛妄,意要惑眾。政和四年(1114),開封發現了偽撰的【太平純正典麗集】,河北也在暗地流行傳習妖教的經文。統治者如臨大敵,連下嚴旨:速行禁止,繳納焚訖,當官棄毀,根究印撰之人(【宋會要輯稿】165冊)。 禁了哪些書之二 蘇軾、朱熹統統禁 黨禁本是趙宋統治集團上層黨同伐異的爭鬥。黨禁的結果,往往是得勢的一方對另一方的著作大加禁毀。宋代大規模的黨禁主要有兩次,即北宋的元祐黨禁和南宋的慶元黨禁。 北宋元豐八年(1085),神宗崩,哲宗即位,次年改年號元祐。其時高太后聽政,起用司馬光等舊黨,盡廢新法,復辟舊制,史稱元祐更化。元祐九年(1094)哲宗親政,改元紹聖,再行神宗新法,史稱紹聖紹述。在這種形勢下,舊元祐黨人的文籍便遭到了禁毀。首當其衝的是蘇東坡、黃庭堅等人的詩文,是時書坊畏罪,坡、谷二書皆毀其版(楊萬里【棪召溪居士集】序)。至徽宗時,對元祐學術的禁毀更加嚴厲,朝廷明文規定:詔令今後舉人傳習元祐學術以違制論,印造及出賣者與同罪(【宋會要輯稿】165冊)。蔡京等權臣以新黨標榜,更是利用禁書來排斥異己,自崇寧以來,京賊用事。至於蘇軾、黃庭堅之文集,范鎮、沈括之雜說,畏其或記祖宗之事,或記名臣之說,於己不便,故一切禁之。購以重賞,不得收藏(【靖康要錄】卷七)。蔡京夥同其弟蔡卞之流,甚至還要焚毀司馬光的歷史巨著【資治通鑑】,只因有神宗皇帝的御製序文在,才沒敢下手(丁特起【泣血錄】、周煇【清波雜誌】卷九)。當時禁書之規模可想而知。 南宋寧宗慶元年間(1195~1200),韓侂胄執政,準備興師北伐。爲此朱熹連同宗室趙汝愚等人上表彈劾。鬥爭的結果,趙汝愚、朱熹等五十九人遭到貶逐,理學也被斥爲偽學而嚴加禁止。這就是所謂慶元黨禁。隨之而來的,便是對偽書的禁毀。慶元二年(1196),朝廷搜尋到了一批違禁的書籍,其中包括七先生【奧論發樞百鍊真隱】、江民表【心性說】、李無綱【文字】、劉子翬【十論】、潘浩然【子性理書】,這些書當即被合行毀劈(【宋會要輯稿】166冊)。慶元四年(1198),國子監又查獲到一批主張偽學,欺惑天下的書籍,於是下令追取印版赴國子監繳納,已印未賣當官焚之,並且要將雕行印賣之人送獄根勘,依供申取旨施行(【宋會要輯稿】166冊)。只因慶元黨禁爲時不長,理學的典籍才未受到大的損失。 禁了哪些書之三 秦檜的禁野史 宋代除大規模的黨禁之外,一些權臣還依仗權勢,肆意禁毀文籍。其中最典型的是秦檜禁野史之舉。據【宋史秦檜傳】載,秦檜曾以私史害正道爲名,多次乞禁野史。爲強行此道,秦檜動輒便將民間藏書家所藏書萬卷焚之。宋人王明清曾敘述了家藏野史的遭遇:在野史之禁興,告訐之風熾的形勢下,其父王銍所著的【國朝史述】以及史稿雜記,均被迫交納給秦檜,悉化爲煙霧(王明清【揮麈前錄】卷四、【揮麈後錄】卷七)。秦檜所禁者還不僅限於野史,就連日曆、起居注、時政之類的官方檔案文件,稍及於己者,悉皆更易焚棄(【揮麈後錄】卷一)。此舉無疑是宋代當朝史料的一次浩劫。 禁了哪些書之四 版權所有,翻印必究 翻版之禁,始於宋人。宋版書中開始出現了已申上司,不許復版之類的牌記。禁翻版的產生是社會上版印文籍大量出現、雕刻技術已在全社會普及的結果。 宋槧本【方輿勝覽】中刻有兩浙轉運司的一道榜文。榜雲,該書的刻印者積歲辛勤,今來雕版,所費浩瀚;爲了防止書市嗜利之徒以改換名目等手段編印本書,庶絕翻版之患,刻書人已申得官府批准,如有似此之人,仰經所屬陳告追究,毀版施行。故榜(葉德輝【書林清話】)。 宋鈔本【叢桂毛詩集解】書前有一份行在國子監的公據,是刻書人與官府之間爲禁止他人翻版而訂下的契約。公據云,爲了維護本書的精善質量,不許其他書肆嗜利翻版;一旦發生這種情況,該書主人有權陳告,並要求官府追版劈毀,斷罪施行(同上)。 可見,禁翻版已成爲宋人刻書的一種禁例,並得到了官方一定的支持。但值得注意的是,這種禁例,從未載入任何正規的法律和詔令,大量的官刻書中也從未有禁人翻版之例。看來,宋代禁翻版之舉不過是少數有權勢的書商勾通官府、壟斷利潤的一種做法,並非社會上通行的正規法令。儘管如此,兩宋的禁翻版卻爲後世的版權之法開了先例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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