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東老家的文敬大叔今年多了項『使命』:訪問家族健在的老人,查閱皮莊村的資料,在已經城鎮化的社區附近搜尋鄉土的記憶。我們徐姓以前是村裡的大姓,據說明朝洪武年間從山西遷來山東,民國時祖上在周邊十里八村小有名氣,『闖關東』討生活的也有幾家,如今在城鎮化大潮下,鄉親們都『洗腳上樓』了——一本家族變遷史,也是一部濃縮的家國歷史。大叔雖只有初中學歷,卻勉力要『給兒孫輩留點東西』。 筆者平時在雲南鄉村採訪,也經常遇到或聽聞『土秀才』的故事。他們骨子裡崇文好古,農閒放下鋤頭時,有的走村串巷收集茶馬古道上的馬幫舊事,有的翻山越嶺追尋滇西抗戰的歷史烽煙,更多的熱衷於創作『土得掉渣』的文章詩歌——發表遙遙無期,仍然樂此不疲。他們的身份是農民,心裡熱的是文化的事,其實多數不被理解,是一群『窮酸土秀才』。 現實中的『土秀才』確實有點落寞。因『研究方向』是『冷門』甚至『偏門』的領域,構不成『非物質文化遺產』,也不是唱唱跳跳動靜大的『文藝表演』,和文化產業挨不上邊,猶如科學研究中的『基礎科學』,還不拿工資倒貼家用,別說外人,家裡人理解支持都難。騰衝的農民作家段培東,曾經爲寫滇西抗戰在家裡挖了個『窯洞』搞創作,艱辛一言難盡。如今八十高齡的段培東已是聞名遐邇,可像他一樣『出息』的畢竟少之又少。 『禮失求諸野』,文化的根脈在基層、在草根、在鄉村。相對於自上而下的文史研究,『土秀才』們的『成果』既談不上規範,也可能經不起推敲。但他們對鄉土人情最爲熟悉,最懂鄉親們精神文化上的冷暖。比如段培東,村裡的小學喜歡請他去講故事;有些村民喜歡晚上找他『沖殼子』閒聊『講古』;調解鄰里糾紛時他也能把道理說到點子上。歷史經驗告訴我們:文以載道,正是『土秀才』們身體力行地生動演繹,浸潤著鄉野樸素的『核心價值觀』。 倉廩實而知禮節,衣食足而知榮辱。如今在許多農村甚至城鎮,興起了一股子修家譜、編村志的潮流:人們在經歷了長期的奮鬥積累後,關心『自己從哪裡來』的精神需求正在增長。這些苗頭和趨勢,正是『土秀才』們大展拳腳的好時候——傳統文化的『創造性繼承和創新性發展』,正有賴於他們的聰明才智和篳路藍縷。小河無水大河干,只有一條條鄉間文化溪流清澈豐盈起來,傳統文化復興的江河才能蔚爲大觀。 鄉間『土秀才』們不少,其『研究項目』也有很強的草根性:選題自由,沒有時間規劃,成果也難以按發表論文衡量——但這些都構不成我們不給他們喝彩的理由。多給他們些支持,有公共文化項目資金當然更好,如果受制於財力或缺乏操作經驗,那就先報以『掌聲』吧。如設立『縣長草根文化獎』,每年評選一定的民間『潛學』文化項目,披紅戴花登報上電視,『土秀才』們大都是好面子的人,即便沒有真金白銀的激勵,也會『不待揚鞭自奮蹄』。 作爲讀者和鄉鄰晚輩,我心裡很期待文敬大叔的『成果』早日問世。雖然鄉土蕩然無存,但在他那質樸無華的文字裡,我應該能找到鄉愁的溫暖和道德的法則。又或者當兒子問起『我們家的歷史』,自己不至於茫然無知啞口無言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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