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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}, P9 p: i/ ]( t4 Z( B 復旦大學古籍所教授、博士生導師吳金華 }5 L- ^9 N& p6 w* d( Z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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問:眼下,新版【三國】正在螢屏上熱播。與老版不同的是,新版在展示貂蟬美貌的同時,還賦予她智慧的一面,並爲其安排了爲愛而死的結局。請問,貂蟬在歷史上是否確有其人?她究竟是怎樣一個人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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――江蘇揚州王燕6 y0 w1 g- t$ P$ P3 Q
! w( G8 Y- t1 f 答:作爲『連環計』故事的主角,歷史小說【三國演義】中的『貂蟬』實是小說家虛構的人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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檢閱宋元以前的文獻,特別是可信度較高的史書,如西晉陳壽的【三國志】、東晉袁宏的【後漢紀】、南朝宋范曄的【後漢書】、北宋司馬光的【資治通鑑】等等,人們不難斷定:王允定計除董卓、董卓死於呂布之手是事實,然『貂蟬』不見其人,『連環計』亦史無其事。( P- p4 t1 V# }0 j
$ h$ _0 [3 r* c! K l 【三國志】描述呂布與董卓之間的糾葛時,所涉及的女性只有一位不知名的『侍婢』。【後漢書】的異文爲『傅婢』,說白了,就是董卓的貼身丫鬟。陳壽在【呂布傳》裡寫道:『卓性剛而褊,忿不思難,嘗小失意,拔手戟擲布……由是陰怨卓。』董卓拔出自家『手戟』無情地擲向呂布,只不過是因爲呂布犯了點小錯。殺卓的根源就在於這一偶然發生的衝突,與呂布私通傅婢一事並無瓜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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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然,跟傅婢的曖昧關係是呂布的心病,確實可能成爲謀殺董卓的一把尖刀。關於這一點,范曄【呂布傳】記載道:『卓又使布守中閣,而私與傅婢情通,益不自安。因往見司徒王允……時允與尚書僕射士孫瑞密謀誅卓,因以告布,使爲內應。』但即便如此,亦不曾爲『連環計』的情節提供任何資料佐證;而『貂蟬』的故事就算能在『傅婢』身上找到一點蛛絲馬跡的話,也恐怕是多來自於讀者的豐富聯想罷了。 W; h3 \4 }: i$ q, ~7 r! B
+ k# [4 O. U& y8 p$ t6 Y3 l 傅婢是歷史上不知名的小人物,貂蟬則是說書人或文學家虛擬的大美人。這個充滿傳奇色彩的名字,無論活躍在民間傳說、戲劇舞台上,還是出現於詩詞歌賦、古典小說中,總是和呂布連在一起。但直到唐代,文學作品中呂布的身邊並不見貂蟬。例如,李賀的【呂將軍歌】有云:『呂將軍,騎赤兔……??銀龜搖白馬,傅粉女郎火旗下。』在這首充滿想像的詩歌里,呂布身邊還只是『傅粉女郎』,這似可在一定程度上說明貂蟬登台之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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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p! O: z1 T; d$ | 貂蟬進入民間故事的年代,一般認爲不晚於北宋。明代流行的【三國志傳】有這樣一段描述,『宋邵康節先生有詩嘆曰:董卓無端擅漢權……力斬亂臣憑呂布,舌誅逆賊是貂蟬。』邵康節,指的是北宋著名理學家邵雍。不過,所謂邵康節先生有詩云雲,與該書中其他一些無稽可考的宋詩一樣,皆爲小說家偽托。在傅璇琮先生等主編的1992年版【全宋詩】第七冊中,邵雍的名下就未輯錄這首來歷不明的『邵康節』詩。' [% n" K; o) B4 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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現在看來,傳世文獻中出現貂蟬的故事,較早且可信的莫過於南宋時期的金代院本、南戲、元雜劇及元刻話本。當然,上述文本的形成肯定有一個不短的過程,但其源頭是否可上溯到北宋,現有資料還不足以給出有力的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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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因爲貂蟬的故事出自於虛構,所以早期話本、劇本的內容不盡相同。如果對照近三百年來流行最廣的【三國演義】,人物形象和故事情節的差別就更大了。例如,元雜劇【錦雲堂暗定連環計】說:『本忻州木耳村人氏,任昂之女,小字紅昌。因漢靈帝選入宮中,掌貂蟬官來,故名貂蟬。』再如,元刻本【三國志平話】甚至認爲,貂蟬原先是呂布之妻,不幸在戰亂中失散,流落到王允府。在王允設計的『連環計』三部曲中,貂蟬所扮演的角色是受王允撥弄的棋子,她對計謀本身似乎一無所知。2 F. A5 r, \1 N' @ K* k
5 d5 }4 j$ ]1 m 至於貂蟬的結局,在明刻本【三國志傳】、清刻本【三國演義】中都描述爲,呂布死後,貂蟬就不知所終,給人留下無限廣闊的想像空間。但早期的三國戲中也有過這樣一出:呂布剛死,貂蟬便向關羽獻媚,關羽爲斷絕紅顏之禍,一刀結果了這位美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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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a2 z6 L3 ?' [2 e 上述現象表明,藝術虛構的故事與歷史上真人真事的不同之處就在於,前者總是隨著時代精神的演變而不斷被加工和改造,內容的古今差異有時會發展到面目全非的地步;後者則始終維持著基本事實的面貌,像董卓的殘暴荒淫、呂布的貪利好色、王允的忠君愛國等等,不僅在不同時期的史書中沒有異詞,而且在所有以歷史爲背景的文學作品中亦不曾被顛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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總之,歷史跟文學是兩個不同的範疇,史學著作必須追求真實,文學作品則不能沒有虛構。好在貂蟬的形象隨著歷史的車輪不斷前進,基本上還是給喜愛三國故事的讀者留下了美好印象――她不僅是足以跟西施、王昭君、楊玉環媲美的絕代佳人,還是一位深明大義、剷除國賊的有功之人。李漁【批閱三國志】就讚揚道:『爲西施易,爲貂蟬難。』意指西施只要哄得一個人,貂蟬卻要哄兩個人,實在是大費苦心。毛宗崗接著說:『我謂貂蟬之功可書竹帛!』可以想見,與時俱進的貂蟬,在當下和今後的藝術舞台上,同樣會受到世人的歡迎和喜愛。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