搜狗

百度

搜狗

360

搜狗

谷歌

搜狗
查看: 5678|回覆: 13

[儒家學說] 翟玉忠:儒學闡微之【禮記•大學】篇

[複製鏈接]
順天道化 發表於 2015-5-28 21:53 | 顯示全部樓層 |閱讀模式

儒學闡微之【禮記•大學】篇

儒學闡微之【禮記•大學】篇

編者按:本文為翟玉忠先生【性命之學:儒門心法新四書闡微】

一書的第四章,該書由中央編譯出版社2014年3月出版

【禮記•大學】一篇,可謂人人皆知,又人人皆不知也

何以言之

自南宋朱熹將其單獨拈出,與【禮記•中庸】、【論語】、【孟子】合稱四書,天下讀書人獵取功名,無人不讀。如今日之中小學教科書,故可謂人人皆知。

然何以謂『人人皆不知也』?這是因為宋儒不識【禮記•大學】真義,按己意,任意裁剪【禮記•大學】,導致其面目全非,【禮記】中的原本【大學】數百年鮮有人知。明朝嘉靖年間,王陽明將原本【大學】刻印出來,當時學人竟奇怪起來:世間還有這樣一個本子!清代學者李惇不禁慨嘆:『學者有老死不見原文者。』

宋儒竄改經典以就己說,是其作學問的大毛病。其所謂【大學】,實際上變成了 『朱熹版【大學】』。

今天看來,這種作法過於草率。其始作俑者,當屬北宋程頤、程顥兄弟。清代蜀中大儒劉沅(1767~1855年)曾記述說:『【大學】一書,二程兄弟首倡竄改,朱子繼之,當時亦未行世。真西山作【大學衍義】進呈,全祖朱子立論,時王賞錄(欣賞錄用——筆者注),民間遂相遵從。既而門生故吏多得志者,益用廣播,暨今遂為不刊之籍。然大學之道,本自古聖人修己治人之道,孔子恐其失傳,乃撮其大要,為聖經一章以授門人,曾子又補足之。後世欲學聖人,舍此無從問津。其書備詳為學之功,字字俱有實義,非比他書泛論義理,不必一一次第而行。西山未得明師,全不明大學始終之事,只以朱子為是,故其議論雖多,實未嘗切【大學】本文一一剖析。大學之道本人人可能者晦矣。』(劉沅:【大學古本質言】,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,2012年,第75~76頁。)

今人南懷瑾先生亦曾痛言宋儒擅自改編【大學】之弊,他特別指出,將三綱領中的『在親民』改為『在新民』害處極大。他反駁道:『豈不知下文由格物、致知,到誠意、正心、修身的個人學養成就以後,跟着而來的齊家、治國、平天下都正是真實做到親民的學問嗎?如果要人們天天換作新民,那就要隨時變更政策,常常要來一次什麼大革命才對嗎?所以這個思想,後遺的流毒太大了!』(南懷瑾:【原本大學微言】,復旦大學出版社,2008年7月,第48頁。)

另外,關於【大學】的作者,朱熹【大學章句】以為『經』是孔子的話,曾子記錄下來;『傳』是曾子解釋『經』的話,由曾子的學生記錄下來。他寫道:『經一章蓋孔子之言,而曾子述之;其傳十章,則曾子之意而門人記之也。』事實上朱熹的論斷沒有任何實據——宋儒妄揣臆說,謬種流傳,至今不絕!

今天,與【五行】、【性自命出】等新出土文獻相參證,我們大致可以肯定【大學】的作者屬子思氏之儒,當然也不排除曾子曾經參與創作的可能性——因為春秋戰國時期文化重師傳,其經典文獻亦是一代代學人層層累積的結果——比如【中庸】,與【論語】比較,我們就知道其中多孔子言論。

本篇以原本【大學】,即【禮記•大學】為基礎,對【大學】的主要概念重新作了梳理。我們驚奇的發現:【大學】、【性自命出】、【中庸】、【五行】的內在理路是完全一致的,皆由人道而達及天道,重誠,即日用倫常中的真實無妄之功——妄心去矣,所余何物?諸君時時求之,刻刻參之!慎獨之功,處處自省其心的功夫即落地矣!

道不遠人,人好奇怪,自遠大道,從來如此,吾輩敢不警惕!

所不同的是,【中庸】明言誠,【大學】暗言誠,【性自命出】以情言誠,【五行】則即心即誠!

有關【大學】的書可謂汗牛充棟,然多陳陳相因之作。在寫作過程中,筆者主要參考了以下著作,在此有必要特別指出:

一、劉沅:【大學古本質言】,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2012年出版。

二、南懷瑾:【原本大學微言】,復旦大學出版社2008年出版。

三、鄭玄、孔穎達:【禮記正義】,北京大學出版社1999年出版。

四、朱熹:【四書集注】,鳳凰出版傳媒集團、鳳凰出版社2008年出版。

五、呂友仁、呂詠梅:【禮記全譯•孝經全譯】,貴州人民出版社1998年出版。

六、郭沂【郭店竹簡與先秦學術思想】,上海教育出版社2001年出版。


作者:[翟玉忠]  來源:新法家網
 樓主| 順天道化 發表於 2015-5-28 21:53 | 顯示全部樓層


一、知所先後,則近道矣

闡微:

朱子【大學章句】云:『大學,大人之學也。』此處之大人,亦稱為成人,非指一般生理倫常上的大人,長輩,更指道德上的成熟。一個人,只有道德上有所成就,才配稱得上大人。【易經•干•文言】將『大人』定義為得處處合中庸之道的聖賢,上面說:『夫「大人」者,與天地合其德,與日月合其明,與四時合其序,與鬼神合其吉凶。先天而天弗違,後天而奉天時。天且弗違,而況於人乎,況於鬼神乎?』

另據【孔子家語•顏回篇】記載, 顏淵曾向孔子請教成人的德行是怎樣的,孔子回答,除了充分理解性與情,心與物的關係,掌握天道,還要實踐人道,二者圓融一貫,才是道德的最高境界。上面說:『顏淵問於孔子曰:「成人之行若何?」子曰:「達於情性之理,通於物類之變,知幽明之故,睹游氣之原,若此可謂成人矣。既能成人,而又加之以仁義禮樂,成人之行也。若乃窮神知化,德之盛也。」』【說苑•辨物】有類似記載,且表達得更為清晰,上面說:『顏淵問於仲尼曰:「成人之行何若?」子曰:「成人之行達乎情性之理,通乎物類之變,知幽明之故,睹游氣之源,若此而可謂成人。既知天道,行躬以仁義,飭身以禮樂。夫仁義禮樂,成人之行也。窮神知化,德之盛也 。」』

本節開宗明義,講明明德、親民、止於至善,這三個大學之道的基本宗旨,即後世所謂的『三綱』。

三綱實際上分為兩大部分,一是講天道的德,二是講人道的善。【性自命出】說:『道,心術為主。』所以接下來即將治心之術,止、定、靜、安、慮、得,一以貫之,也是從人道始,終於天道、天理——這是儒門心法的普遍次第。

朱熹不知儒家修行次第,受禪宗影響,以為當自『明明德』始,最後到『止於至善』,簡直是顛倒因果,竟至誤學人八百年。文中『在明明德,在親民,在止於至善』中的『在』字,是要我們一層層去推究下手處。朱熹【大學章句】中錯誤地寫道:『新者,革其舊之謂也,言既自明其明德,又當推以及人,使之亦有以去其舊染之污也。止者,必至於是而不遷之意。至善,則事理當然之極也。言明明德、新民,皆當至於至善之地而不遷。』

印順法師對此評論道:『程、朱着重了人人以修身為本的大學,所以撇開政治理想,以明明德為顯發己心的明德;然後推己及人叫新民;而後自明與新他,達到至善的地步。這也許是可以這樣解說的,以明明德為先,止於至善為後(這是受了禪宗影響的新說)。但探求大學的本義,必須注意「在」字,一定要着落到知止於至善為下手處,才能與下文相呼應。』(釋印順:【我之宗教觀】,中華書局,2011年10月,第47~48頁。)

下文『知止而後有定,定而後能靜,靜而後能安,安而後能慮,慮而後能得』,聯繫後文,我們知道『止』是達及仁、敬、孝、慈、信諸善行;『得』是得理義,天理,也是一種大智慧;『安』是安樂。文章也是講智慧,安樂、德行三位一體的根本大法,與【五行】所論異曲同工。

學人若能踐行,當受用無窮!

經文:

大學之道[1],在明明德[2],在親民[3],在止於至善[4]。知止而後有定[5],定而後能靜[6],靜而後能安[7],安而後能慮[8],慮而後能得[9]。 物有本末,事有終始。知所先後,則近道矣[10]。

譯文:

大學內聖外王的大道,在於發揚光明正大的天道,在於親愛民眾,在於做到使善無微不至。在社會生活中,知道了職分該做的才會心存定志,心存定志才能心少妄念,心少妄念才能身心安樂,身心安樂才能思慮周詳,思慮周詳才能得其理義。萬物都有本末,凡事都有終始,知道了用心的一般規律,就接近於大道了。

注釋:

[1]大學之道:西周王太子八歲入小學,十五歲入大學。公卿長子、大夫嫡子,十三歲入小學,二十歲入大學。其餘眾子則十五歲入小學。當時國都大學教授的是內聖外王的學問。【禮記•學記】論大學之道可與本篇相參證。上面說:『古之教者,家有塾,黨有庠,術有序,國有學。比年入學,中年考校。一年視離經辨志,三年視敬業樂群,五年視博習親師,七年視論學取友,謂之小成;九年知類通達,強立而不反,謂之大成。夫然後足以化民易俗,近者說服,而遠者懷之,此大學之道也。』學至觸類旁通,臨事不惑的『大成』聖賢境界(【白虎通義•聖人篇】云:『聖者,通也。』),方可『化民成俗』,進而實現『近者說服,而遠者懷之』,一平天下;朱熹在【大學章句序】開篇講:『【大學】之書,古之大學所以教人之法也。』鄭玄云:『【大學】者,以其記博學,可以為政也。』

[2]明明德:鄭玄註:謂顯明其至德也。郭店楚簡【五行】篇云:『德,天道也。』整句的意思是發揚光明正大的天道之意。

[3]親民:朱子【大學章句】改『親』為『新』,失【大學】本義遠矣。因為儒家重仁,而仁的核心意義就是親民,若改為『新民』,豈不怪哉。郭店楚簡【五行】篇論仁時,講得特別清楚,上面說:『中心悅焉,遷於兄弟,戚也。戚而信之,親。親而篤之,愛也。愛父,其攸愛人,仁也。』這段話大意是說,心中充滿喜悅會感染到兄弟,兄弟們也會更容易互相接近。互相接近且誠於待人,就會親近。親近篤信,就是兄弟之愛。首先是愛父親,隨後再推及他人,這就叫做仁。

[4]止於至善:郭店楚簡【五行】篇云:『善,人道也。』『止』,與『過』相對,引申為做到。郭店楚簡【語叢三】中有:『善日過我,我日過善,賢者唯其止也以異。』這裡的『至善』指的是至小的善,因為積小善方能成大德,才能達到至高的善。『大學之道,在明明德,在親民,在止於至善』四者是層層遞進的邏輯關係,明明德方能成就大學之道,新民方能明明德,止於至善方能親民;與子思氏之儒高度相關的郭店楚簡【語叢三】中有『德至區者,治者至無間』(意為:德發展到了細小之處,統治者會無微不至),『至無間,則成名』(意為:統治者無微不至,就會成就大名),『未有其至,則仁治者莫得善其所』(意為:德沒有澤及小處,那麼以仁為治者就不能使其地善風流行。)綜上所述,『止於至善』的意思是說,做到使善無微不至。

[5]知止而後有定:此承上文『止於至善』而言。朱子【大學章句】:『止者,所當止之地。』詳而論之,就是後文所說的:『為人君,止於仁;為人臣,止於敬;為人子,止於孝;為人父,止於慈;與國人交,止於信。』定,即『定志』的簡稱,【性自命出】開篇即去:『凡人雖有性,心亡奠(定)志。』

[6]定而後能靜:靜,朱子【大學章句】:『靜,謂心不妄動。』

[7]靜而後能安:安,朱子【大學章句】:『安,謂所處而安。』帛本【五行】說釋云:『安也者,言與其體偕安也者也,安而後能樂。』 這裡有安樂之意。

[8]安而後能慮:【墨子•經上】:『慮,求也。』 【經說上】:『慮:慮也者,以其知有求也,而不必得之,若睨(斜視——筆者注)。』朱子【大學章句】:『慮,謂處事精詳。』【黃帝內經•靈樞•本神篇】云:『意之所存謂之志,因志而存變謂之思,因思而遠慕謂之慮,因慮而處物謂之智。』

[9]慮而後能得:得,朱子【大學章句】:『得,謂得其所止。』這種解釋過於膚淺。思孟學派言思慮之得,指思慮後得之於心,所得者,理義也。在孟子•告子上】中,孟子論及思慮之所得甚詳,上面說:『耳目之官不思,而蔽於物,物交物則引之而已矣。心之官則思,思則得之,不思則不得也。』(文意:耳朵、眼睛的官能是不思考的,所以為事物所蒙蔽,它們與事物相接觸只是受到誘導罷了。心的官能是思考,思考便有所得,不思考便無所得。)『口之於味也有同嗜焉,耳之於聲也有同聽焉,目之於色也有同美焉。至於心,獨無所同然乎?心之所同然者何也?謂理也,義也。聖人先得我心之所同然耳,故理義之悅我心猶芻豢之悅我口。』(文意:口對於滋味有相同的嗜好,耳對於聲音有相同的聽覺,眼對於容貌有相同的美感。講到內心,唯獨就沒有相同之處嗎?內心的相同之處是什麼呢?是理,是義。聖人先得知了我們內心的相同之處,因此理義愉悅我們的內心猶如豬肉、牛肉偷悅我們的口味一樣。)

[10]物有本末,事有終始。知所先後,則近道矣:朱子【大學章句】:『本、始,所先。末、終,所後。』這裡的本末、終始是指『知止而後有定,定而後能靜,靜而後能安,安而後能慮,慮而後能得』,這一修學次第而言,郭店楚簡【五行】篇所論更為細緻,且分智與聖,人道與天道兩個層面。上面說:『君子亡中心之憂則亡中心之智,亡中心之智則亡中心之悅,亡中心之悅則不安,不安則不樂,不樂則亡德;君子無中心之憂則無中心之聖,無中心之聖則無中心之悅,無中心之悅則不安,不安則不樂,不樂則無德。』總之,都是在闡述天人之際的根本大法,即智慧,安樂、德行三位一體。後儒於子思氏一派的核心觀點不明,故解釋起【大學】來顯重驢唇不對馬嘴,總有隔靴搔癢之感。


 樓主| 順天道化 發表於 2015-5-28 21:54 | 顯示全部樓層


二、自天子以至於庶人,壹是皆以修身為本
闡微:

本節講社會生活中如何實踐三綱,就是所謂的八目,即格物、致知、誠意、正心、修身、齊家、治國、平天下八個次第。八目中前一目為後一目的主因,然而學人不可機械地認為後一目為前一目的必然結果。印順法師從佛法的角度指出:『因緣是無限眾多的,說某因得某果,大都約主因說。這還只是可能性,而不是決定性;更有助緣和合,才能成果。這所以,如固執為致知的一定能誠意,齊家的一定能治國,那就不免大錯特錯了!』(釋印順:【我之宗教觀】,中華書局,2011年10月,第48頁。)

這八個次第,實際包括『內修』和『外治』兩部分,格物、致知,誠意、正心是『內修』,齊家、治國、平天下是『外治』,中間為『修身』,其連接內修、外治,故稱為『本』。這裡的『身』不是身體的意思,而是兼指身心。因為先賢認為心物一元,心與身是密切聯繫的。

八目的起點是格物,就是正確理解性(心)與物的關係。踐行中,不僅要格除物慾,還要認識外物,因為這樣,才能成就內聖外王的大學問,學人千萬不可偏於一隅,或空空靜坐,或沉迷外物,二者害人皆深!南懷瑾先生博通三教,能做到『六經注我』,他在解釋格物一語時說:『把「物」字與「格」字聯合在一起,湊成一個名詞,叫做「格物」,並非完全是指格去心中的物慾才叫做「格物」。換言之,「致知格物」的道理,只要在孔子的孫子、曾子的門人子思所著的【中庸】中,就有明顯的解釋,如說,「唯天下至誠,為能盡其性。能盡其性,則能盡人之性。能盡人之性,則能盡物之性。能盡物之性,則可以贊天地之化育。可以贊天地之化育,則可以與天地參矣」。由此可知盡人之性,還只是自我「內明」學養的一段功夫。進而必須達到盡物之性的「格物致知」,才是內聖外用的學問。』(南懷瑾:【原本大學微言】,復旦大學出版社,2008年7月,第98頁。)

   換言之,做到心物一如,無內無外,才算真正成就了格物的功夫。格物是修齊治平的起點,要將性(心)與物的關係弄通才行——學人不可等閒視之!

經文:

古之欲明明德於天下者[1],先治其國;欲治其國者,先齊其家[2]; 欲齊其家者,先修其身;欲修其身者,先正其心;欲正其心者,先誠其意[3];欲誠其意者,先致其知[4];致知在格物[5]。 物格而後知至;知至而後意誠;意誠而後心正;心正而後身修;身修而後家齊;家齊而後國治;國治而後天下平。自天子以至於庶人,壹是皆以修身為本。其本亂而未治者否矣[6]。其所厚者薄,而其所薄者厚[7],未之有也!此謂知本,此謂知之至也。

譯文:

古代想要發揚光明大道於天下的人,首先要治理好自己的國家;要想治理好自己的國家,先要管理好自己的家庭和家族;要想管理好自己的家庭和家族,先要修養自身的心性;要想修養自身的心性,先要端正自己的內心;要想端正自己的內心,先要使自己的意念真實無妄;要想使自己的意念真實無妄,先要使自己獲得正知正見、明了清淨知性,獲得正知正見、明了清淨知性,先要正確理解性(心)與物的關係。性與物的關係擺正了才能獲得正知正見、明了清淨知性;有了正知正見、明了清淨知性才能意念真實無妄,意念真實無妄後內心才能端正;內心端正後才能修養心性;心性修養後才能管理好家庭和家族;管理好家庭和家族後才能治理好國家;治理好國家後天下才能太平。上自天子,下至平民百姓,人人都要以修養心性為根本。若這個根本被擾亂了,家庭、家族、國家、天下要治理好是不可能的。不分輕重緩急,本末倒置卻想做好事情,是沒有的事。這就叫知道根本所在,這是最高的智慧。

注釋:

[1]古之欲明明德於天下者:周代,國之大學是培養治世精英的地方,【大學】也是針對這些人所作。所以文章先講『欲明明德於天下者』 ,接着就講『治其國』。故大學之道,不是徒養虛靈之心,也不和現代西式大學一樣 『作學問』,搞純粹的學術理論研究,而是傳授內聖外王之學,修齊治平等項無所不包。

[2]先齊其家:這裡的家,是指古代的大家族,有土有民,如【孟子】中所言的『千乘之家』、『百乘之家』,不是現代的小家庭。齊其家,指管理好自己的家庭和家族。在周朝封建制解體後,由家齊至於國治的次第不那麼明顯了。當然,作為社會組織的基本細胞,和諧的家庭仍然是重要的。

[3]欲修其身者,先正其心;欲正其心者, 先誠其意:朱子【大學章句】:『心者,身之所主也。誠,實也。意者,心之所發也。實其心之所發,欲其一於善而無自欺也。』在子思氏之儒的觀念中,誠與情,與信同意,【性自命出】言情,而【中庸】言誠,二者並沒有本質的區別。【荀子•不苟篇】論誠為正心之本云:『君子養心莫善於誠,致誠,則無它事矣,唯仁之為守,唯義之為行。誠心守仁則形,形則神,神則能化矣;誠心行義則理,理則明,明則能變矣。變化代興,謂之天德。天不言而人推高焉,地不言而人推厚焉,四時不言而百姓期焉。夫此有常以至其誠者也。君子至德,嘿(同 『默』——筆者注)然而喻,未施而親,不怒而威,夫此順命以慎其獨者也。善之為道者,不誠,則不獨;不獨,則不形;不形,則雖作於心,見於色,出於言,民猶若未從也;雖從必疑。天地為大矣,不誠則不能化萬物;聖人為知矣,不誠則不能化萬民;父子為親矣,不誠則疏;君上為尊矣,不誠則卑。夫誠者,君子之所守也,而政事之本也。』

[4]欲誠其意者,先致其知:朱子【大學章句】:『致,推極也。知,猶識也。推極吾之知識,欲其所知無不盡也。』這是錯誤的,人何以能窮盡天下之知識,此致知,與格物是高度相關的,指正確對待心物之間的關係,獲得正知正見,明了清淨知性,即致知。南懷瑾先生認為:『所謂「致」字,便是到達的「到」字同義語。「知」,就是「知性」的「知」。湊合這兩個字在一起,構成一個名詞,它的含義,就是先要反察自己這個「能知」之性的本根,所以叫做「致知」。』(南懷瑾:【原本大學微言】,復旦大學出版社,2008年7月,第97頁。)

[5]致知在格物:朱子【大學章句】:『格,至也。物,猶事也。窮至事物之理,欲其極處無不到也。』人『窮至事物之理』,豈不荒唐!據【傳習錄】載,明代王陽明曾按朱熹的理路去『格』竹子,一連對竹靜坐七天,廢寢忘食,直坐得支撐不住病倒了,也始終沒有體會出竹子的道理來;【荀子•解蔽篇】說得好:『凡以知,人之性也;可以知,物之理也。以可以知人之性,求可以知物之理,而無所疑(疑為『凝』——筆者注)止之,則沒世窮年不能遍也。其所以貫理焉雖億萬,已不足以浹(通『挾『,掌握——筆者注)萬物之變,與愚者若一。學,老身長子,而與愚者若一,猶不知錯,夫是之謂妄人。』這裡我們首先要弄明白『格』是什麼意思。【孟子•離婁】:『惟大人為能格君心之非。』趙歧註:『格,正也。』【方言】亦云:『格,正也。』什麼是『物』呢?【性自命出】云:『凡見者之謂物。』格物,是指『正物』,即正確理解性(心)與物的關係。【性自命出】開篇即言:『凡人雖有性,心亡奠志,待物而後作,待悅而後行,待習而後奠。喜怒哀悲之氣,性也。及其見於外,則物取之也。』若蔽於物,為物所牽,則清靜本性失矣。【禮記•樂記第十九】云:『人生而靜,天之性也;惑於物而動,性之欲也。物至知知,然後好惡形焉。好惡無節於內,知誘於外,不能反躬,天理滅矣。夫物之感人無窮,而人之好惡無節,則是物至而人化物也。人化物也者,滅天理而窮人慾者也。』

[6]其本亂而未治者否矣:這裡的本指修身,末指齊家,治國,平天下。

[7]其所厚者薄,而其所薄者厚:所厚者,即上文的『本』,所薄者即上文的『末』。



 樓主| 順天道化 發表於 2015-5-28 21:55 | 顯示全部樓層


三、所謂誠其意者,毋自欺也

闡微:

本節釋誠其意。『誠其意』從另一個角度說就是『毋自欺』,亦包括『毋他欺』。不明大道者,一生常常在自欺欺人的顛倒妄想中虛度。

關鍵是誠。朱熹【中庸章句】云『誠者,真實無妄之謂,天理之本然也。』

『誠於中,形於外』是自然之理。【性自命出】云:『雖能其事,不能其心,不貴。求其心有偽也,弗得之矣。人之不能以偽也,可知也。不過十舉,其心必在焉,察其見者,情焉失哉。』這句話的意思是說,一個人雖然能行聖賢君子之行,如果道德不能內化於心,也是不足為貴的。不能真誠地求其本心,就不能得大道。人行事不可以不真誠,不真誠肯定是可以明顯察覺到的。不必超過十件事,人心自然會顯露其中,仔細考察其外在的表現,真情哪裡能隱藏呢?

要誠其意,就要做慎獨的功夫,隨時隨地自省其心,不妄想,不散亂。專心一處,誠在其中,近於道矣——聖人苦口婆心,不過言此!

經文:

所謂誠其意者,毋自欺也。如惡惡臭,如好好色,此之謂自謙[1]。故君子必慎其獨也[2]!小人閒居為不善,無所不至,見君子而後厭然[3],掩其不善,而著其善。人之視己,如見其肺肝然,則何益矣[4]。此謂誠於中,形於外[5]。故君子必慎其獨也。曾子曰:『十目所視,十手所指,其嚴[6]乎!』富潤屋,德潤身,心廣體胖[7]。故君子必誠其意。

譯文:

所謂意念真實無妄,就是說不要自己欺騙自己。要像厭惡腐臭的氣味一樣,要像喜愛美麗的女人一樣,一切都安然發自內心。所以,君子要時時處處自省其心。品德低下的人在私下裡無惡不作,一見到品德高尚的人便躲躲閃閃,掩蓋自己所做的壞事,炫耀自己做的好事。殊不知,別人看你,就像能看見你的心肺肝臟一樣清清楚楚,掩蓋又有什麼用呢?就是說內心的真實一定會表現到外表上來。所以,君子要時時處處自省其心。曾子說:『十隻眼睛看着,十隻手指着,這難道不令人畏懼嗎?!』 財富可以裝飾房屋,德行可以修養身心,心胸寬廣自然身體胖大。所以,君子一定要使自己的意念真實無妄。

注釋:

[1]毋自欺也。如惡惡臭,如好好色,此之謂自謙:謙,通『慊』,音qiè,心安理得的樣子。孔穎達疏云:『言誠其意者,見彼好事、惡事,當須實好、惡之,不言而自見,不可外貌詐作好、惡,而內心實不好、惡也。皆須誠實矣。』

[2]慎其獨也:朱子【大學章句】:『獨者,人所不知而己所獨知之地也。』將『獨』解釋為獨處,只解釋了獨『形於外』的方面,獨還有更重要的一面,即『誠於中』的一面。帛書【五行】說云:『獨也者,舍體也。』『舍其體而獨其心。』帛書【五行】說釋『慎其獨』云:『慎其獨也者,言舍夫五而慎其心之謂也。獨然後一,一也者,夫五為一心也,然後得之。一也,乃德已。德猶天也,天乃德已。』慎其獨者,慎其心而達於天道者也。

[3]厭然:躲躲閃閃的樣子。

[4]人之視己,如見其肺肝然,則何益矣:孔穎達疏云:『言小人為惡,外人視之,昭然明察矣,如見肺肝然。「則何益矣」者,言小人為惡,外人視之,昭然明察矣,如見肺肝,雖暫時掩藏,言何益矣。』

[5]此謂誠於中,形於外:孔穎達疏云:『言此小人既懷誠實惡事於中心,必形見於外,不可掩藏。』

[6]嚴:有畏懼之意。

[7]心廣體胖:孔穎達疏云:『言內心寬廣,則外體胖大,言為之於中,必形見於外也。』



 樓主| 順天道化 發表於 2015-5-28 21:55 | 顯示全部樓層


四、君子賢其賢而親其親,小人樂其樂而利其利

闡微:

本節講君子研究學問,修習德行之重要。道德力量能夠超越時間,讓人們永遠記住。作者承接上文『德潤身』,引【詩經】、【尚書】以闡發之。

君子修道進德沒有止境。當作到『苟日新,日日新,又日新』,不可半途而廢。【五行】篇云:『君子之為德也,有與始,無與終也。』帛本說云:『有與始者,言與其體始;無與終者,言舍其體而獨其心也。』

修行大道,不可言止,當死而後已!南懷瑾先生曾坦言:『畢生求證「內明」之學的人,必須把一生一世,全部的身心精力,投入好學深思的領域中,然後才可能有衝破時空,擺脫身心束縛的自由。這種境界,實在無法和一般人說,說了別人也不易明白。』(南懷瑾:【原本大學微言】,復旦大學出版社,2008年7月,第15頁。)

經文:

【詩】云:『瞻彼淇澳,菉竹猗猗。有斐君子,如切如磋,如琢如磨。瑟兮僩兮,赫兮喧兮。有斐君子,終不可喧兮!』[1]『如切如磋』者,道學也[2];『如琢如磨』者,自修也;『瑟兮僩兮』者,恂慄也[3]; 』赫兮喧兮『者,威儀也;『有斐君子,終不可喧兮』者,道盛德至善,民之不能忘也。【詩】云:『於戲!前王不忘[4]。』君子賢其賢而親其親,小人樂其樂而利其利,此以沒世[5]不忘也。

【康誥】[6]曰:『克明德。』【大甲】[7]曰:『顧諟天之明命。』【帝典】[8]曰:『克明峻德。』。皆自明也[9]。湯之【盤銘】[10]曰:『苟日新,日日新,又日新。』【康誥】曰:『作新民。』【詩】曰:『周雖舊邦,其命維新[11]。』是故君子無所不用其極。

譯文:

【詩經】說:『看那淇水彎彎的岸邊,嫩綠的竹子鬱鬱蔥蔥。有一位文質彬彬的君子,研究學問如加工骨器,不斷切磋;修煉自己如打磨美玉,反覆琢磨。他莊重開朗,儀表堂堂。這樣的一位文質彬彬的君子,真是令人難忘啊!』這裡所說的『如加工骨器,不斷切磋』,是說君子研究學問;這裡所說的『如打磨美玉,反覆琢磨』,是指君子修養德行;說他『莊重開朗』,是指他內心謹慎而有所戒懼;說他『儀表堂堂』,是指他非常威嚴;說『這樣一位文質彬彬的君子,可真是令人難忘啊!』是說由於他道德高尚,善無微不至,使人難以忘懷。【詩經】上說:『嗚呼,前代的君王真使人如此難忘!』這是因為君子能夠以前代的君王為榜樣,尊重賢人,親近親族,一般百姓都蒙受恩澤,享受安樂,獲得利益。所以,雖然前代君王已經去世,人們還是永遠不會忘記他們。

【康誥】說:『文王能彰明德行。』【大甲】說:『你應關註上天賦予你的光明德行。』【堯典】說:『堯能夠彰明崇高的道德。』這些都是說要發弘光明正大的德行。商湯刻在洗澡盆上的箴言說:『如果能夠一日自新,就應保持日日自新,每日自新。』【康誥】說:『要重新作新人。』【詩經】說,『周朝雖然是舊的諸侯國,但卻稟受了新的天命。』所以,君子無時無處不努力完善自己的德行。

注釋:

[1]『瞻彼淇澳,菉竹猗猗。有斐君子,如切如磋,如琢如磨。瑟兮僩兮,赫兮喧兮。有斐君子,終不可喧兮!』:引自【詩經•衛風•淇澳】。

[2]道學也:朱子【大學章句】:『道,言也。』

[3]恂慄也:音xún  lì;朱子【大學章句】:『恂慄,戰懼也。』

[4]於戲!前王不忘:引自【詩經•周頌•烈文】;於戲,感嘆詞,讀作『嗚呼』。

[5]沒世:去世。

[6]【康誥】:【尚書•周書】中的一篇。

[7]【大甲】:【尚書•商書】中的一篇。

[8]【帝典】:【尚書•虞書】中的一篇

[9]皆自明也:朱子【大學章句】:『結所引書,皆言自明己德之意。』

[10]湯之【盤銘】:商朝的開國君主成湯刻在器皿上用來警戒自己的箴言。

[11]周雖舊邦,其命維新:引自【詩經•大雅•文王】。



 樓主| 順天道化 發表於 2015-5-28 21:56 | 顯示全部樓層


五、知其所止,可以人而不如鳥乎

闡微:

本節以上,到釋『誠其意』一節,皆言誠意的內聖外王諸方面。孔穎達疏云:『以上皆是「誠意」之事,意為行本,既精誠其意,是曉知其本,故云「此謂知本」也。』

誠其意者,誠為本,故論之甚細。【中庸】重誠,【性自命出】重情,與此同。對這部分朱熹任意割裂原文,重新剪貼,大離作者本意。

本節主要是講止於其善。作為一個社會人,有名位,有職分,亦有與職分相應的德行。參閱郭店楚簡【六德】,我們就可以理解一個人『知其所止』對於社會治理的重要作用。

人人守其職分,重其德行,則天下太平矣。在這種社會環境下,無實之人亦不敢用花言巧語妖言惑眾了。故能夠實現『無訟』,清靜而治。

經文:

【詩】云:『邦畿千里,惟民所止[1]。』【詩】云:『緡蠻黃鳥,止於丘隅[2]。』子曰:『於止,知其所止,可以人而不如鳥乎?』【詩】云:『穆穆文王,於緝熙敬止[3]!』為人君,止[4]於仁;為人臣,止於敬;為人子,止於孝;為人父,止於慈;與國人交,止於信。

子曰:『聽訟,吾猶人也,必也使無訟乎[5]!』無情者不得盡其辭,大畏民志。此謂知本。

譯文:

【詩經】說:『天子國都範圍千里,那是老百姓嚮往的地方。』【詩經】又說:『黃鳥聲聲叫着,棲息在山岡上。』孔子說:『連黃鳥都知道它該棲息在什麼地方,難道人還不如一隻鳥兒嗎?』【詩經】說:『品德高尚的文王啊,為人光明磊落,做事始終莊重謹慎。』做國君的,要做到仁愛;做臣子的,要做到恭敬;做子女的,要做到孝順;做父親的,要做到慈愛;與他人交往,要做到講信用。

孔子說:『聽訴訟審理案子,我和別人沒有兩樣,但我的目的在於使訴訟不再發生。』使隱瞞真實情況的人不敢花言巧語,使人心畏服,這就叫抓住了事情的根本。

注釋:

[1]邦畿千里,惟民所止:引自【詩經•商頌•玄鳥】。

[2]緡蠻黃鳥,止於丘隅:引自【詩經•小雅•綿蠻】。

[3]穆穆文王,於緝熙敬止:引自【詩經•大雅•文王】。

[4]止:本節『止』有至、居住、棲息等多種含義,這裡引申為做到。

[5]聽訟,吾猶人也,必也使無訟乎:引自【論語•顏淵】。鄭玄註:『情,猶實也。無實者多虛誕之辭。聖人之聽訟,與人同耳。必使民無實者不敢盡其辭,大畏其心志,使誠其意不敢訟。』



 樓主| 順天道化 發表於 2015-5-28 21:57 | 顯示全部樓層


六、心不在焉,視而不見,聽而不聞

闡微:

本節論『修身在正其心』。

心為身本,離心求道,如緣木求魚。善用其心,方能得真正受用。

【五行】篇有:『耳目鼻口手足六者,心之役也。』亦講心為身本,若民心不知禮義,節制之道,則人沉淪外物,人化物矣。故正心,使心中正平和最為重要。帛本說云:『耳目也者,悅聲色者也;鼻口者,悅臭味者也;手足者,悅佚愉者也。心也者,悅仁義者也。此數體者皆有悅也,而六者為心役,何也?曰:心貴也。有天下之美聲色于于此,不義,則不聽弗視也。有天下之美臭味於此,不義,則弗求弗食也。居而不間尊長者,不義,則弗為之矣……』

顏淵問如何在現實生活中實踐『克己復禮』,孔子回答說:『非禮勿視,非禮勿聽,非禮勿言,非禮勿動。』皆本於此。(【論語•顏淵篇】原文:顏淵問仁。子曰:『克己復禮為仁。一日克己復禮,天下歸仁焉。為仁由己,而由人乎哉?』顏淵曰:『請問其目。』子曰:『非禮勿視,非禮勿聽,非禮勿言,非禮勿動。』顏淵曰:『回雖不敏,請事斯語矣。』)

經文:

所謂修身在正其心者,身有所忿懥[1],則不得其正;有所恐懼,則不得其正;有所好樂,則不得其正;有所憂患,則不得其正。心不在焉,視而不見,聽而不聞,食而不知其味[2]。此謂修身在正其心。

譯文:

所謂修養自身的心性要先端正自己的內心,是因為心有憤怒就不能夠中正;心有恐懼就不能夠中正;心有喜好就不能夠中正;心有憂慮就不能夠中正。心思不中正就像心不在自己身上一樣。雖然在看,卻像沒有看見一樣;雖然在聽,卻像沒有聽見一樣;雖然在吃東西,卻一點也不知道是什麼滋味。所以說,修養自身的心性要先端正自己的內心。

注釋:

[1]忿懥:懥,音zhì,忿恨、憤怒的樣子。忿懥意為憤怒。

[2]心不在焉,視而不見,聽而不聞,食而不知其味:』孔穎達疏云:『此言修身之本,必在正心。若心之不正,身亦不修。若心之不在,視聽與食,不覺知也。是心為身本,修身必在於正心也。』



 樓主| 順天道化 發表於 2015-5-28 21:58 | 顯示全部樓層


七、人莫知其子之惡,莫知其苗之碩

闡微:

用心之患,患於無大清明之公心,於萬事萬物多有偏見。

【荀子•解蔽篇】專論此,其開篇即言:『凡人之患,蔽於一曲而暗於大理。』心為情所蔽多矣,遠超過本節所論。【荀子•解蔽篇】說:『欲為蔽,惡為蔽;始為蔽,終為蔽;遠為蔽,近為蔽;博為蔽,淺為蔽;古為蔽,今為蔽。凡萬物異,則莫不相為蔽,此心術之公患也。』

除心術之公患,治療人心理之病態,只有修道進德一途,方能成聖成賢,成就大智慧。【荀子•解蔽篇】說:『聖人知心術之患,見蔽塞之禍,故無欲、無惡,無始、無終,無近、 無遠,無博、無淺,無古、無今,兼陳萬物而中縣衡焉。是故眾異不得相蔽以亂其倫也。』『何謂衡?曰:道。』『人何以知道?曰:心。』『心何以知?曰:虛壹而靜。』『虛壹而靜,謂之大清明。萬物莫形而不見,莫見而不論,莫論而失位。坐於室而見四海,處於今而論久遠, 疏觀萬物而知其情,參稽治亂而通其度,經緯天地而材官萬物,制割大理而宇宙里矣。恢恢(寬廣之意——筆者注)廣廣,孰知其極?睾睾(通『浩浩』,廣大的樣子——筆者注)廣廣,孰知其德?涫涫(同『滾滾』,水沸騰的樣子,形容極其活躍——筆者注)紛紛,孰知其形?明參日月,大滿八極,夫是之謂大人。夫惡有蔽矣哉?』

今日西式大學為學不再講修身,除用心之患。其所謂『理論、學問』者,多一孔之見,離大道遠矣!

經文:

所謂齊其家在修其身者,人之其所親愛而辟[1]焉,之其所賤惡而辟焉,之其所畏敬而辟焉,之其所哀矜而辟焉,之其所敖惰[2]而辟焉。故好而知其惡,惡而知其美者,天下鮮矣!故諺有之曰:『人莫知其子之惡,莫知其苗之碩。』此謂身不修不可以齊其家。

譯文:

所謂管理好家庭和家族要先修養心性,是因為人們對於自己親愛的人會有偏愛;對於自己厭惡的人會有偏恨;對於自己敬畏的人會有偏向;對於自己同情的人會有偏心;對於自己輕視的人會有偏見。因此,很少有人能喜歡某人又看到那人的缺點,厭惡某人又看到那人的優點。諺語說:『沒有一個人知道自己兒子的毛病,沒有一個人認為他的莊稼長得已經夠好了。』所以說,不修養心性就不能管理好自己的家庭和家族。

注釋:

[1]辟:偏頗,偏向。

[2]敖惰:敖通『傲』,意為驕傲;惰,意為怠慢。



 樓主| 順天道化 發表於 2015-5-28 21:58 | 顯示全部樓層


   八、君子有諸己而後求諸人,無諸己而後非諸人

闡微:

我們的先賢認為,榜樣的力量於治國理民最為強大,其關鍵還是一個『誠』字,誠,就是行恕道,『有諸己而後求諸人,無諸己而後非諸人』,此乃不出家而天下治的根本。

與子思氏之儒思想緊密相關的【淮南子•繆稱訓 】有:『勇士一呼,三軍皆辟(通『避』——筆者注),其出之也誠。故倡而不和,意而不戴(通『載』——筆者注),中心必有不合者也。故舜不降席而王天下者,求諸己也。故上多故,則民多詐矣,身曲而景直者,未之聞也。』還說:『故舜不降席而天下治,桀不下陛(宮殿的台階——筆者注)而天下亂,蓋情甚乎叫呼也。無諸己,求諸人,古今未之聞也。同言而民信,信在言前也;同令而民化,誠在令外也。聖人在上,民遷而化,情以先之也。動於上,不應於下者,情與令殊也。』皆可以本節相參證。

經文:

所謂治國必先齊其家者,其家不可教而能教人者無之。故君子不出家而成教於國:孝者,所以事君也;悌者,所以事長也;慈者,所以使眾也。

【康誥】曰:『如保赤子[1]。』心誠求之,雖不中,不遠矣。未有學養子而後嫁者也[2]!

一家仁,一國興仁;一家讓,一國興讓;一人貪戾,一國作亂,其機如此。此謂一言僨[3]事,一人定國。

堯舜率天下以仁,而民從之;桀紂率天下以暴,而民從之。其所令反其所好,而民不從。是故君子有諸己而後求諸人,無諸己而後非諸人。所藏乎身不恕[4],而能喻諸人者,未之有也。故治國在齊其家。

【詩】云:『桃之夭夭,其葉蓁蓁。之子于歸,宜其家人[5]。』宜其家人,而後可以教國人。【詩】云:『宜兄宜弟[6]。』宜兄宜弟,而後可以教國人。【詩】云:『其儀不忒,正是四國[7]。』其為父子兄弟足法,而後民法之也。此謂治國在齊其家。

譯文:

所謂治理國家必須先管理好自己的家庭和家族,是因為不能管教好家人而能管教好別人的情形是沒有的。所以,君子仿佛坐在家裡就能教化全國——對父母的孝順可以用於侍奉君主;對兄長的恭敬可以用於侍奉官長;對子女的慈愛可以用於統治民眾。

【康浩】說:『如同愛護嬰兒一樣。』內心真誠地去追求,即使達不到目標,也不會相差太遠。要知道,養育孩子是天然的愛心啊,沒有學習好了養子再去出嫁的人啊!

一家仁愛,一國也會興起仁愛;一家禮讓,一國也會興起禮讓;一人貪婪暴戾,一國之人就會犯上作亂。其聯繫就是這樣緊密,這就叫做一句話就會壞事,一個人就能安定國家。

堯舜用仁愛統治天下,老百姓就跟着仁愛;桀紂用凶暴統治天下,老百姓就跟着凶暴。統治者的命令與自己的實際做法相反,老百姓是不會服從的。所以,君子自己先做到,然後才能要求別人也做到;自己先不這樣做,然後才要求別人不這樣做。不採取這種推己及人的恕道而想讓別人按自己的意思去做,那是不可能的。所以,要治理好國家必須先管理好自己的家庭和家族。

【詩經】說:『桃花多好看,樹葉茂密,這個姑娘出嫁了,定會使全家人和睦。』讓全家人和睦,然後才能夠讓一國的人都和睦。【詩經】說:『兄弟和睦。』兄弟和睦了,然後才能夠讓一國的人都和睦。【詩經】說:『容貌舉止莊重嚴肅,成為四方國家的表率。』一個人作為父親、兒子,兄長、弟弟都值得效法時,老百姓才會去效法他。這就是要治理國家必須先管理好家庭和家族的道理。

注釋:

[1]如保赤子:引自【尚書•周書•康誥】,是周成王告誡康叔的話,原文作『若保赤子』,意思是保護平民百姓如母親養護嬰孩一樣。

[2]未有學養子而後嫁者也:孔穎達疏云:『言母之養子,自然而愛,中當赤子之嗜欲,非由學習而來,故云「未有學養子而後嫁者」。此皆本心而為之,言皆喻人君也。』

[3]:音fèn,意為敗壞。

[4]恕:即恕道。孔子云:『己所不欲,勿施於人。』(【論語•衛靈公】)

[5桃之夭夭,其葉蓁蓁。之子于歸,宜其家人:引自【詩經•周南•桃夭】。

[6]宜兄宜弟:引自【詩經•小雅•蓼蕭】。

[7]其儀不忒,正是四國:引自【【詩經•曹風•鳲鳩】。



 樓主| 順天道化 發表於 2015-5-28 22:00 | 顯示全部樓層


九、絜矩之道

闡微:

絜矩之道,朱子【大學章句】釋云:『是君子必當因其所同,推以度物,使彼我之間各得分願,則上下四旁均齊方正,而天下平矣。』

在當代國際事務中,最缺乏這種『推己及人』的絜矩之道。這是因為當代世界體系是建立在西方殖民邏輯的基礎上的,這種邏輯將國內事務與國際事務、世界事務割裂開來,且以國內事務為中心,形成狹隘的民族國家主義。

在中國古典政治理論中,國內事務和國際事務,內事與外事之間不是割裂的,不僅國內要施行德政,對於那些德政不修的國家用兵也是正義的,其判斷標準不是國家利益,而是德行,這是我們必須要注意的。換言之,治其國與平天下要一以貫之,都要『己所不欲,勿施於人』。

   上個世紀八十年代初於湖北張家山西漢墓出土的兵書【蓋廬】中有『德攻』(進攻失德亂政的國家)的內容,共十三條進攻原則,使我們看到先賢是如何看待正義和戰爭的。上面記吳國君主蓋廬(即闔閭)與申胥(伍子胥)的對話:『蓋廬曰:以德攻何如?申胥曰:德攻者,其毋德者,自置為君,自立為王者,攻之;暴而無親,貪而不仁者,攻之;賦斂重,強奪人者,攻之;刑政危,使民苛者,攻之;緩令而急征,使務勝者,攻之;外有虎狼之心,內有盜賊之智者,攻之;暴亂毋親而喜相詿(詿,音guà,欺也——筆者注)者,攻之;眾勞卒疲,慮眾患多者,攻之;中空守疏而無親□□者,攻之;群臣申,三日用暴兵者,攻之;地大而無守備,城眾而無合者,攻之;國□室毋度,名其台榭,重其征賦者,攻之;國大而德衰,天旱而數飢者,攻之。此十者,救亂之道也。有天下而不治,名曰不能;治而不服,名曰亂則。』(文意:蓋廬問:『根據德政進攻敵人如何判斷?』申胥說:『對那些德政不修,自立為王的,要堅決進攻之;對殘暴而百姓不親附,貪婪不仁慈的,要堅決進攻之;對賦稅沉重,強奪百姓財物的,要堅決進攻之;對司法政治不公正,役使百姓苛刻的,要堅決進攻之;對命令遲遲才下達,徵用民眾和物資卻很急,以期務必打勝敗的,要堅決進攻之;對對外有侵略野心,對內貪婪的,要堅決進攻之;對殘暴亂政而國人又喜歡互相欺騙的,要堅決進攻之;對民眾勞苦,士兵疲憊,憂慮多且禍患連連的,要堅決進攻之;對城守空虛,又沒有親密盟友的,要堅決進攻之;對大臣們辯論不已,國君急於打敗的,要堅決進攻之;對國土廣大而無守備,城池眾多而沒有盟友的,要堅決進攻之;國家大興土木,宮殿逾制,台榭高大,勞役賦稅重的,要堅決進攻之;對國雖大,而德政衰敗,有大旱且屢屢發生饑荒的,要堅決進攻之;這十多種情況,是拯救亂世的原則。擁有天下而不能治理,叫做無能;治理而民眾不服從,叫做亂則。』)

古人治學以平天下為目標,所以把『有天下而不治』稱為無能。西方學術,由於歷史原因,政治學、經濟學、社會學、歷史學等習慣於以『民族國家』作為分析單位,根本就沒有天下觀念——當代中國學人將之視為神聖,將中國本土學術視為敝履,真讓人無言!

修、齊、治、平——當一平天下的雄心再度高懸於我們的夢想上空時,世界秩序將因之而改變。

道術之力大矣!

經文:

所謂平天下在治其國者,上老老而民興孝[1];上長長而民興弟;上恤孤而民不倍[2]。是以君子有絜矩之道[3]也。

所惡於上毋以使下;所惡於下毋以事上;所惡於前毋以先後;所惡於後毋以從前;所惡於右毋以交於左;所惡於左毋以交於右。此之謂絜矩之道。

【詩】云:『樂只君子,民之父母[4]。』民之所好好之,民之所惡惡之。此之謂民之父母。【詩】云:『節彼南山,維石岩岩。赫赫師尹,民具爾瞻[5]。』有國者不可以不慎。辟則為天下僇[6]矣。【詩】云:『殷之未喪師,克配上帝。儀監於殷,峻命不易[7]。』道得眾則得國,失眾則失國。

譯文:

所謂清平天下先要治理好自己的國家,是因為在上位的人尊敬自己的老人,老百姓就會孝順自己的父母,在上位的人尊重自己的長輩,老百姓就會尊重自己的兄長;在上位的人體恤救濟孤兒,老百姓也會同樣跟着去做,不會背棄他們。所以,君子總是以身作則,行推已及人的『絜矩之道』。

如果厭惡上級對你的某種行為,就不要用這種行為去對待你的下屬;如果厭惡下屬對你的某種行為,就不要用這種行為去對待你的上級;如果厭惡在你前面的人對你的某種行為,就不要用這種行為去對待在你後面的人;如果厭惡在你後面的人對你的某種行為,就不要用這種行為去對待在你前面的人;如果厭惡在你右邊的人對你的某種行為,就不要用這種行為去對待在你左邊的人;如果厭惡在你左邊的人對你的某種行為,就不要用這種行為去對待在你右邊的人。這就叫做『絜矩之道』。

【詩經】說:『使人心悅誠服的國君啊,是老百姓的父母。』老百姓喜歡的他也喜歡,老百姓厭惡的他也厭惡,這樣的國君就可以說是老百姓的父母了。【詩經】說:『巍峨的南山啊,岩石高聳。顯赫的太師啊,百姓都仰望你。』統治國家的人不可以不謹慎。稍有邪辟偏頗,就要受到懲罰。【詩經】說:『殷朝沒有喪失民心的時候,還能夠與上天的要求相符。用殷朝作個鑑戒吧,守住天命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』這是說,得到民眾就能得到國家,失去民眾就會失去國家。

注釋:

[1]上老老而民興孝:朱子【大學章句】:『老老,所謂老吾老也。興,謂有所感發而興起也。』

[2]倍:通『背』。

[3]絜矩之道:,音xié,朱子【大學章句】:『絜,度也。矩,所以為方也。』孔穎達疏云:『絜,猶結也;矩,法也。言君子有執結持矩法之道,動而無失,以此加物,物皆從之也。』絜矩之道。實際上是『有諸己而後求諸人』之道,以絜、矩為喻。

[4]樂只君子,民之父母:引自【詩經•小雅•南山有台】。

[5]節彼南山,維石岩岩。赫赫師尹,民具爾瞻:引自【詩經•小雅•節南山】

[6]:通『戮』。

[7]殷之未喪師,克配上帝。儀監於殷,峻命不易:引自【詩經,大雅•文王】。



關於我們| 桂ICP備2022007496號-1桂公網安備 45010302003000桂公網安備 45010302003000

小黑屋|手機版|舉報|網站地圖|華韻國學網|國學經典

掃一掃微信:Chinulture|投稿:admin@chinulture.com

快速回覆 返回頂部 返回列表